荒芜的秋事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诗句里的故乡总是那么的富有情调，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那种温馨的场景，一片祥和！其实那也是我骨子里向往的味道，我喜欢闲适自由的田园生活，喜欢泥土清香的气息，也曾经为自己无拘无束的农民身份有过些许的欣喜。众多文人雅士逐梦天涯，所苦苦追寻的桃源归隐，却恰恰是我生活之平常，想来何等的惬意。

秋日的时光已变得不再张扬，风中透着掩饰不住的薄凉，在杂草丛生的自留地里收获了不许太多期望的那几垄玉米，心中竟涌起莫名的忧伤。我是农民的子弟，也曾经是在祖母一手的调教下能把庄稼种成花的农民把式，而今的颓丧以及对田地的随意撂荒，于我是多么不堪的羞辱和悲伤。一想起亲人们在世时，那一沟一垄的葱然和齐整，心里就会有一种撕裂的疼痛，几滴热泪从眼里涌出，我总感觉没能把亲人们传承的东西珍惜好，无论是物质更或是精神的层面，对我来说都是有负罪感的。而改变这一切的，无非是源于自己一个人生的突变，勤劳一生的母亲离去了，走的让人猝不提防，而我从此便成了这世间再无依赖之人。荒芜的何止是几亩良田，更甚的是自己那一份不会打理的心田，只因，缺失了爱的润泽！

一夜的秋雨，点滴未歇，原上浩瀚的秋风潮湿着我所有的思绪，那些念，那些情，无需刻意竟一股脑了的涌上心头。我无意寂寥，我也喜欢果实累累的秋天，这个让农人们充满了憧憬和希望的季节，奈何老天爷捉弄人一般，苦命的双亲都是在这花好月圆的中秋之月一一离世的。远久的二十九年前，体弱多病的父亲去世的那天是农历的八月十三，安葬之日竟是普天下欢颜团聚的中秋佳节，当我送别亲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巷道的 暮色里，每一家庭院里传来的欢快声伴随着炊烟的香甜，那一刻的情景让我伤心欲绝，而让我一步步挪回去的所有支撑是因为家里还有七十岁的祖母更需要我的安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剧痛根本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所以我只有坚强。没有经历过那一种场景的人，也许永远都体会不到我那一天的心境和悲伤，此后的后半生，我便对这个节日充满了畏惧，毕竟那是我人生的转折点，终生难忘。事后的某一天，心情郁闷，便随意去田里转转，顺便看看小麦苗出齐了没有，意外的是，别人家的都长一寸多了，我的地里竟然没有一颗苗，刨开泥土细看个究竟，哎！根本就没有下种。亲人的离散是人世间莫大的痛，那一种折磨往往会迷失人的心智和思维，唯一的疗法也就只能是等待时光来抚慰抹平。那一年的地是荒芜的，那是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平整好的田块，平晃晃的一大片，在那满山遍野的绿色麦田里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满带着深秋的寒凉。

历经了风雨，便懂得了珍惜，辛苦的打拼里熬来了自己中年时段的安稳，期间一生最疼爱我并将我一尺五寸抚养成人的祖母也已离世，我用了许久的时间走过了那一份伤痛，关乎老人的一生我至此都没有勇气用文字言及，那一份恩情数倍于我的生身父母，唯留终生念怀。至此，母亲便成了这世间我唯一牵念之人。伴随着光景的日渐丰盈，心里就有了一个顺理成章的梦，一生沉默寡言不甚理事的母亲一定会是那位最有福分的亲人，我有足够的能力和孝心让她安享百年，我有心把对所有亲人的亏欠在她身上补偿，想来，这样的幸福才是有意义的。斗转星移，秋风又起，奈何在一六年的那个八月，母亲住进了医院，举家团圆的又一个中秋节，一家人是在病房里度过的，母亲当时已经没有言语，也不能进食。我徘徊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彻夜未眠，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主治的大夫都无法理解我的固执，以至于不愿与我对面。其实我也明白凄惨的结局，只是自己心里的万般不舍，苦命的母亲身上凝聚的是我对所有亲人的爱恋，那是我尽孝的最后一根稻草啊！我们无法阻止一朵花的凋零，也没有能力挽留那秋风里黄叶的飘落，面对生死轮回，我们只能无助的把心一瓣瓣的掰碎，让疼痛浸入自己的每一处神经，也只能如此！八月二十六日的清晨，母亲平静的离开了这个尘世，我用尽了所有的伤痛和眼泪，终是无法挽留。我用悲情的笔墨写下了许多怀念的文字，却永远再也听不到一声温暖的回应，没有了牵挂和守候的村庄变得那么令人触目伤情，每一次的走近里，我都会依稀看到母亲焦灼等待的身影，徘徊在巷头的丁字路口。母亲走后的那个秋日，那一片诺大的田块杂草丛生，荒芜的让所有的乡邻看的心疼，当然他们看不到的是我心里的失意和悲伤，也不能想象母亲的离去近乎荒芜了我的余生。

不觉秋日夜渐长，淫雨霏霏催叶黄，又是一年中秋至，思亲坠泪话凄凉。芸芸众生，时运各异，人活于世，不要祈求没有过同样经历的人理解自己的人生，所有的苦难最后都会成为我们前行的动力，因为感恩，所以念怀，因为情深，所以泪落，也许诸多坎坷的厄运才能证明我们的人生坚强活过。感谢轮回，让我懂得珍惜，所有的心结随时间的推移一定会慢慢打开，来年的秋事期许是一片青葱！

写于慈母二周年之际，深切念怀，儿军武于2018年9月19日泣(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