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散文之《美丽的大竹园》

美丽的大竹园

翁大明

仲夏时节，驻村扶贫，又一次惊诧于大竹园的美丽。

大竹园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大竹园的美丽，不是因为她的大——其实她只是一个被大石峡锁住的闭塞的小山村——我们包扶的深度贫困村，而是因为她的竹园。她的竹园出奇地别致，幽深的峡谷里，婉转的公路旁，白墙黛瓦的房前屋后，或一片片，或一簇簇，或一株株，凛凛地摇曳于山风之中，映出一村的婆娑。杆杆青竹的那种翠呀，只有那些温润的玉，才会闪烁如此沁心的绿。本已让人禁不住想独坐幽篁、弹琴长啸的竹林里，那胳膊粗细的竹笋还在将豹纹般的壳儿撑圆了，一排排，噌噌上长，大有秀出于林的急迫。置身于大竹园听竹叶飕动，仿佛是在桃园岛听黄药师幽幽箫声，这浮躁的心，便瞬间平静。

大竹园的美丽也不在于她只有竹园，还在于她有随处可见的核桃。从何家沟到大西沟，在弯弯曲曲的并不宽阔的通村水泥路的两旁，以及通组通户水泥路的两旁，一株株枝叶交傍的核桃树，给这宽宽窄窄的进村入户路搭起了一道道绿茵茵的帐蓬。核桃的花自然不及桃李鲜艳，但核桃的果实却皮薄肉厚，健脑补肾，一树树核桃包含着一家家脱贫的希望。核桃熟了，竹杆打了，晾晒干了，便有远远近近的客商来，把这大竹园的好核桃摆上城市人的餐桌。

大竹园的美丽也不在于她只有核桃，还在于她有满坡的柿子。仲夏时节，柿子树上的叶子阔大而碧绿；到了秋冬，树叶飘零，那密密匝匝的柿子便由青涩到淡红，由淡红到大红，灯笼般地挂在枝头，把这大竹园点缀得就像城市里节日的彩灯。在柿子将软未软之际，细细的削了皮，编成串儿，挂在屋檐风成半干，再装进袋子捂上霜，那柿饼儿别提有多么香甜。香甜的柿饼通过电商发出去，游客带出去，班车捎出去，也成了城市人在超市里不一定能买到的特别的美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大竹园的美丽也不在于她只有柿子，还在于她有纯天然的农副产品。大竹园的玉米生长期长，搅出的糊汤便不一样的黏，不一样的香，炒出来的包谷花儿又酥又脆；大竹园的土豆用的是农家肥，长出来的洋芋便比别处的面，磨出的洋芋粉摊出来的一张张晶亮的洋芋馍馍，再加上腊肉炒了，那真是好吃，洋芋湖汤也是远近闻名大受欢迎的一道美食；大竹园的猪是不喂饲料的，鸡是散养的，所以那大竹园的猪肉便是地道的土猪肉，大竹园的鸡蛋便是地道的土鸡蛋；大竹园有一处反季节香菇基地，一年四季，随时都有鲜嫩的香菇；房前屋后满是香椿和魔芋，路边百合花开出的那一朵朵胭脂红，一不留神便扑面而来，仿佛一个袅娜的少女突然抛来一个妩媚的笑；大竹园的包谷酒，也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五粮液”，喝起来满村里都是酒香；而大竹园的白芨、天麻、连翅，柴胡、猪苓、黄精、二花等药材，更是中药材里的极品。城里人办年货，喜欢进山去，去大竹园买土猪肉土鸡蛋，买洋芋粉买包谷酒，那汽车的后备箱里，总是塞满了大竹园的土特产。

大竹园的山是美的。大竹园的山连着金丝峡的山，从5A景区金丝峡的后山门进入大竹园，也就十分钟的车程。金丝峡山上的物种，大竹园基本都有，金丝峡拥有的秀丽，大竹园基本也有，大竹园俨然就是金丝峡的后花园，到金丝峡而不到大竹园来走一走，不带点大竹园的核桃柿饼土猪肉，不灌上几壶大竹园的包谷酒，那才是一种遗憾。大竹园的山势显得比金丝峡雄浑，满山的松柏也比金丝峡苍劲，对峙着的山尖总有白云飘来飘去，而雨后的彩虹又横空出世宛若彩桥，被两岸的山尖稳稳地支住。大竹园的那两道石峡——大石峡和小石峡，还有木河里的奇峰峡谷，一点也不比金丝峡的景观逊色，危岩耸天，壁立千仞，仰头看去天空只是一条白色的弯弯曲曲的线。刘家沟的那棵梭罗树，至少也有三百年的树龄，兀自挺立着，繁茂的枝叶铺天盖地，比月宫里的那梭罗树要真实得多，也高大得多，而大竹园的兰草、崖柏和红豆杉，又给这个美丽的村子增添了满山的名贵。

大竹园的水是美的。奔流到海的长江有一条重要的支流叫汉江，汉江有一条重要的支流叫丹江，丹江有一条重要的支流叫滔河，全长155.2公里的滔河就发源于大竹园。大竹园的水先是涓涓溪水，从何家沟、皮家沟、、白龙洞、刘家沟以及大西沟和木河潺潺而下，在以老屋场为中心的主河道上形成河流，这条河流就是滔河的源头。大竹园的水是纯净的，那股股山泉犹如大竹园这山峦里淌出的乳汁，偿是渴了，捧一把喝下去，那清冽甘甜的味儿，婴儿吮乳般爽；大竹园的水是清澈的，在河道没有挡坝架挢之前，那水缓缓地从青草中流过，一群小鱼追逐着逆流而上，几只螃蟹笨拙地往石缝里钻，惊得那些小虾浮起来，慌忙逃窜；大竹园的水同时也是灵动的，缠绕着河里搭脚的石头，激起一些浪花，雪片般在青苔上翻飞，招引得蜻蜓来碰一头，蝴蝶也来碰一头。清泉溪流，草长莺飞，苍松翠竹，鸟语花香，夏天的大竹园，正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大竹园的人，更是美的。这大竹园原是我的本家，祖上明末从浙江钱塘西迁入陕，专门找了这个闭塞幽静的峡谷深处躲避那兵荒马乱，栽竹植树，开荒种田，繁衍生息，耕读传家，与相继而来的其它姓氏比邻而居，和睦相处，共同守卫和建设这片美丽家园。最初的绳床瓦灶，早被那白白亮亮的砖瓦房和两层小楼所替代，只是那一排排被保护着准备申遗的石板房，给这大竹园平添了别样的风景。这大竹园的石板房，果真是用那石板盖了屋顶，大的石板有一平方开外，小的石板也有瓷砖大小，且喜这石板比瓷砖还薄，比青瓦还要结实，就地从山上的岩石上剥了来，搭在房顶上，冬暖夏凉，美观大方。在这石板房里住上一夜，就像是住进了诸葛庐和杜甫草堂，不仅使人油然想起“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诗句，竟有有一些超然物外，天人合一的感觉。尝若你来大竹园，热情好客的大竹园人一定会端出热腾腾的洋芋粉，斟满香喷喷的包谷酒，让你流连于山水之美，衣家之乐。

大竹园人创造着生活也享受着生活，每当夜幕降临，路灯初亮，大竹园村部的广场上便聚来了年轻媳妇和大妈大婶，像城里人一样在优美的旋律中欢快地跳起广场舞，生动地演绎着两不愁三保障。

大竹园的清晨是一片鸟的乐园。在这里驻村，你不必睡到自然醒，只要雄鸡的一声报晓，那山林里的鸟儿便不安分起来，这边一呼，那边一应，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像恋人之间的呢喃，像朋友之间的问候，也像一串只有逗号没有句号的抒情。这夏天不象冬天，看不见鸟在树上的巢，但那鸟的叫声却听得真切，“快黄快割！”，“小姑子错丹！”，“懒婆娘不扯包谷苗！”,“点灯捉虼蚤！”这每一声鸟叫，都有一个美丽的传说。——你知道这些传说么？

是啊，大竹园也是一个有传说的地方。传说李闯王在将石沟的点将台上点过将，那些将领一路奔杀不回头，惹得几个痴情的女子日思夜想，以至于化成了几棵大树，如此算来，这点将台上的树，应该差不多有三百八十年。传说木河月光岩上的先人洞，便是我祖上躲避明末战乱的洞穴，即便躲在这悬崖峭壁之间的山洞里，还是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所幸起恭起成两兄弟不在洞中，这才有了这一支成千上万人的后裔，那先人洞口垒起的石头，以及被浓烟熏黑的岩壁，想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同样是在木河，离先人洞不远的地方，有一条黑龙从河南云游陕西住在了这里，呼风唤雨兴风作浪无所不能，一有干早，大竹园人，还有那些外省外县的人便来这里求雨，每年六月十二的黑龙会很是热闹。黑龙洞里有威风凛凛的黑龙神像，有字迹模糊的明清石刻，有看来看去也不解其意的洞穴壁画，还有一潭清澈的水，在黑龙洞的幽深处，须打了火把带了手电筒方可进去。人们说，这深洞里的高台上的这潭清水便是龙床。这龙床上，黑龙是不是招待过白龙洞的那条白龙和马家坪的那条黄龙？

大竹园最美丽的，还在于大竹园人的勤劳勇敢，淳朴善良以及脱贫致富的坚定意志。这几年，大竹园人艰苦奋斗，“四支队伍”合力攻坚，随着扶贫政策的逐项落实，大竹园的扶贫工作还是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效果，道路畅通了，村容整洁了，路灯明亮了，饮水纯净了，古老的山村散发出新时代的气息，就连白龙洞和木河那么险要的地方，也修建了通组水泥路，全村151户492名贫困人口已经脱贫了142户474人，人们的生产生活条件，真是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驻村归来，我的脑海里依然浮现着大竹园的如画美景，飘扬着大竹园党群服务中心上空的那面鲜鲜的五里红旗，回荡着大竹园小学的那些学生们满怀激情唱起的嘹亮的国歌。同时，又多了一份对大竹园那些子女长期不在身边的空巢老人、那只有12名学生的小学，以及对目前尚未脱贫的9户18名贫困人口的关切和牵挂。

大竹园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真切地希望大竹园不仅美丽，而且富饶。

2020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