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珍》11---修水渠（上）

张官笙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双腿盘着，坐在属于他的那把老爷椅上，掏出烟袋，划一根火柴点燃，一口一口吸着，烟雾妖娆地在眼前盘旋，似是悠闲。 当他想到今早上尹得志那鄙夷的眼神，不屑的话语，再联想昨天他联合德叔来陷害自己的儿子小乾，顿时心中一把火火就燃烧起来，是哀怨，是愤怒，还有自己不争的自责，烟斗被他吸得冒着红红的火芽却不见有多少烟雾吐出来，脸憋得通红，拿烟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自己也没察觉。

闫珍回来，进屋看到丈夫这般情景，忙上前轻唤了一声。

张官笙返过神来，烟袋的烟已经灭了，脸依旧通红，抬起脚跟，把烟袋轻轻磕了两下，烟末散落在地上，却也不说话。

闫珍拿来笤竹打扫了一下，不敢多问，他知道丈夫的倔脾气，这个时候问了他也不说，由着他去，过会说不定就好了。

这天中午，大家都在吃饭，德队长人模人样地走来，扫了一眼散落的人们，皱着眉头，扯着嗓子喊了两句，把大伙召集起来，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村长杜闲要宣布，大家端着碗边吃边凑合到一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会是什么事情。

此时，杜闲挺着一个大肚子，一摇一摆地走了过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说起这杜闲，四十五岁，刚好比官笙大十岁，看上去比较精明的一个人，也是当了好多年的老村长了，善于见风使舵，这么多年下来，村里人对他都已经习惯了，没人敢惹他，也不会去招惹他，圆滑的奉承他，耿直的就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他村长当的倒也安逸。曾经张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他也是非常尊重张家的，但当尹家挑起抄家的事情时，他没有制止，而是采取了默认、观望的态度，这让张官笙心里对他产生了几分怨恨。

杜闲来到一个小桌子跟前，坐下，尹得志忙端来一碗水献殷勤地放在杜闲跟前，杜闲斜看了他一眼，嘴稍稍微笑了下，对他点了点头。

德队长见端水的好活让这尹得志给抢去了，忙走上前扯着嗓子喊“大家安静下，大家安静下，别嚷嚷，听村长讲话。”意在也给这杜闲献献殷勤罢了。

大伙都停了下来，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杜闲，张官笙此时也蹲在一个角落，依旧悠闲地吃着饭，偶尔抬起头来瞄一眼那些人，却也不怎么理会。

这仨人凑一块，准没什么好事，张官笙心里想。

杜闲清清嗓子，喝了口水，“这个呐，事情时这么回事儿，根据上头指示，咱村后面这条河要加深、加宽，这不正好冬季没水，所以上头让我们马上进行这项工作”，杜闲停下来，端起碗喝了口水，“我看呐，这项工作非常重要，是上头给咱们村表现的一个机会，说不定干好了还有奖励来，所以，我们一定要坚决按照指示，按时完成那个这个任务。现在要求每家出一个人，每天带上铁锹去挖水渠，剩下的人呢继续在家搞生产，大家听明白木有？”

“那这个公分咋算咧？”台下有人喊道。

“这个呐，俺已经跟几位村干部商量了，没人每天1个公分，不去的就扣，满十个公分，咱这个队上呢就发给大家一些玉米面，那个还是统一吃大锅饭，早晚都管饭。”杜闲答道。

“这也太少了，满干十天才发一次，人都饿扁了。”人群中又有人发着牢骚。

“少废话，组织上地决定，你难道要对共产主义提出异议不成？！是谁，站出来。”德队长不耐烦了，冲着人群吼道，那样子恶心的张官笙只想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谁还敢对共产主义提出异议啊，万一被扣上这顶大帽子，肯定死路一条啊，轻则抄家，重则可是杀头的大罪。

杜闲斜着脸，瞪着眼扫描了一圈台下，见没有人答应，稍微放松了一下，站起来端着碗又喝了一口水。说道：

“事情来，就这么着定了，明天就开始干活，具体呢德队长和尹会计会负责安排这项任务，大家都积极配合着点。”说完，倒背着手，挺着大肚子一摇一摆地走了。

“明天早上五点集合！都别拖三拉四的！” 德队长又吼了一声。

人群开始四下散去，依旧议论着刚才杜闲说的事情。

张官笙回到家，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闫珍，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主要是担心丈夫，这么冷的天气，每天还要赶早干活，再加上最近这些时日这么多人挤兑自家，闫珍不免有些心慌。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闫珍对丈夫的性格比对自己更清楚，总是担心丈夫吃不下气，惹出什么乱子来。“没事，反正离家也近，你自己注意这点儿，别惹事就行啊，他们咱惹不起。”

“嗯，放心吧，俺知道该怎么做。”张官笙点了下头说道，“你跟孩子都吃饭了吧？”

“吃过了！”闫珍转身又对两个正在玩耍的儿子喊：“小乾，小宝，赶紧过来跟爹讲讲你们今天在学校都学到啥了。”

小乾和小宝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到张官笙跟前，一下子扎到在官笙的怀里，官笙一手一个搂着，“今天在学校听话木有？”

小乾和小宝拨浪鼓似的点着圆圆的小脑袋，讲着学校里的事情，张官笙则开心地听着。

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固然开心，闺女大丫却始终是张官笙和闫珍心头的一块病，明天修水渠，这尹得志处处为难他，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事情，张官笙抽着烟袋，望着两个儿子，嘴角掠过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