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15）

电梯缓慢的上升，心洁不顾电梯里其他人的目光扫视，快速的在电梯的镜子里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依稀仿佛镜中人今非昔比，同样的模样，不一样的感觉。在这么短短的几天里，是什么改变了她。现在，她得到了什么？将来，她又会失去什么？等电梯升到22楼，她还看着镜中的自己发呆。这时一只手突然袭击拉着她往电梯外拽。她乱步跟随着走出电梯，定睛一看，原来是陈志在拉着她的手。

“做什么？拉这么用劲，手都被你弄疼了。”心洁厌恶的甩开陈志的手，边去抚摸被弄疼的手，边鼓着腮帮子对陈志怒目而视。

“噢！老婆，我一直在焦急的等着你。没想到你终于来了，我是太高兴的忘乎所以了。对刚才的粗鲁行为，我说对不起。”陈志惊喜未定，又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牵心洁的手。没想到心洁把手藏到身后，巧妙的避开了陈志的手，不让他碰到。陈志无奈的扑了个空，对小孩子般的老婆，不知如何是好。

“别拉拉扯扯，我自己有脚会走，你前面带路就是。”心洁白了陈志一眼。眼神之意为：虚情假意，装模作样，少跟我来这一套。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陈志不得以摆出个请跟他走的姿势，接着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解释着，“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嘛！领导都点到你第二次了，还不见你出现。我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烧得火急火燎，难受啊！”

“带你的路吧！陪领导说了一上午的话，难道你的嘴还不疼吗？带个路还喋喋不休，难道你想栽跟头不成？”心洁用手在陈志的后背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走快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陈志被心洁突如其来的阴招，整个人差点摔倒，还好只是往前踉跄了两步就保持了平衡。接着哭笑不得的对心洁说：“老婆大人！你就放过我吧！别在背后使黑招，你想谋杀亲夫啊！”心洁见老公被自己弄的像喝醉酒了的人踏出来的步态，强忍着不笑出声来，窃笑却荡漾在她的眼里。大男子主义老公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像类似于刚才心洁的小动作，他不会记恨在心里，予以计较。

“就在最后面那一间，说话就到。”陈志指着前面一排开着门的五个包间。

顺着陈志的指引方向，心洁看到前方是一条长廊。经过过道时，看到两旁墙壁上，挂着精美的壁画，采用了蒙太奇夸张手法绘制，入了心洁的眼，没有一幅是她能看懂的。还有远远的就能听到从包间里传出来的笑语声、劝酒声、碰杯声。心洁一间间经过，往包间里快速的瞄了一眼，里面的人果然不出所料，都开始喝上了。个个神采飞扬，高谈阔论，热闹场景不亚于开办的婚宴。在这还算是高雅的走廊上杂合着这么多市井之声，难怪心洁会看不懂那些画中之画意，原来是被蒙上了不和谐的音色，使人难以静下心来细心品赏大师之作。

到了最后一个包间门口，陈志首先走了进去，心洁紧随其后。省领导眼尖，也许是翘首期盼。总之，一看到心洁出现，他的目光早被心洁吸引，不由自主的起身迎上来拉着心洁的手说：“你迟到了，要罚酒三杯。”边说边带着心洁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心洁想，难道这个空位是专门为她留的吗？真是个有病的省领导。

“我不会喝酒。”心洁肯定的回答，对省领导的过分热情，她感觉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落一地。再则，她知道自己在减肥，酒是禁忌，碰不得。此时顾不得其它，唯有拒绝才是上策。

“不会喝吗？那是你们主任之过错，没有好好培养你们接待人员这方面的才能。你不会喝，那就只好罚你们主任喝了。哈哈！”省领导听了心洁的话，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反而爽朗的边说笑着，边亲自去为陈志斟酒。在这样类似于朋友的酒桌上，领导早已没有了领导的样子，随意随和的惊人之举出人意料之外。

陈志见领导这般亲自出马为其斟酒，连忙殷勤起身应和着领导说：“是我之过，是我之过。我自罚三杯，有劳领导斟酒了。”说着端起领导为其斟满酒的酒杯就往嘴里倒。

心洁看着陈志喉结上的吞咽动作，听着酒下肚的咕噜咕噜声。很快，三杯酒见了底。省领导翘起了大拇指说了声：“好，海量。”之后，回了坐。

付叶见此形势，首先起哄鼓起掌来，顺了领导的意。大家有样学样都跟着瞎起哄，就连陈志身边不出声的贾静也面露微笑，也跟着付叶学，丝毫没有落后之意。一个个虚情假意，阳奉阴违附和着领导，真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交际人员。也许，人就应该学着圆滑，在什么样的场面，做什么样的事和说什么样的话。这里每个人除了心洁之外，似乎都很懂得这些个中的道理。也许是心洁out了。

若大的一个圆桌原本可以坐下十六个人，现在居然就只有七八个人？满桌的山珍海味就供这么几个人享用？未免太铺张浪费了。心洁想，这就是招待省领导的规格，不能省一分一毫一厘。除了上好的美酒佳肴，还要年轻有活力的美女作陪，要极尽之能事搞得有声有色，来欢愉领导的心。为得是要得到领导口袋里那张有着国家特权的免费午餐票。

陈志又为自己斟满一杯，对在席的众位员工说：“大家一起举杯，为省领导的大驾光临，使我们中心蓬荜生辉干一杯。”

付叶，贾静，分别起身去为省领导和他的司机添酒。即使酒杯里的酒看起来还是满满的，也要为其再添几滴进去，以示盛情款待之意。省领导也强行为心洁斟了半杯酒，并趁机轻声对心洁耳语：“不会喝，喝一小口，意思一下。”他把斟好酒的杯递给心洁，心洁半天没有接过来。这时陈志故意咳了一声，示意心洁机灵点。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氛围里，心洁只能被迫接过省领导为其斟的那半杯酒。然而，心不甘，情不愿显露在心洁的脸上。她是否要即来之，则安之？

从进这个门开始，心洁的胃里还没进过一口桌上的佳肴。如今因陈志提议，大家起身共举杯，碰杯只为奉承领导？在心洁看来就像小孩子玩过家家一样无聊可笑至极。不由心洁多想，众人一声“干”的玻璃杯与玻璃杯清脆的碰声后，大家都自觉的喝下了杯中酒。只有心洁看着她们个个喝完，落出杯底，回了坐。大家的眼睛都在看着心洁，期待她能一饮而尽，不要托后退，丢人现眼。被众目睽视下，心洁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才想无论如何，她也应该意思意思，才能压制众眼神背后的期待。她尝试着把酒杯移到嘴边，还没等她的唇碰到杯缘，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冲她的鼻孔，几乎熏得她要流出眼泪来。

“还是我来替她喝吧！她真不会喝！”陈志上来抢了心洁的酒杯，不由分说，一饮而尽。省领导见状从陈志手中抢回酒杯，显然面有不悦之色，重又给玻璃杯斟了满满一杯酒。接着以命令的口吻说：“你这样对你的员工，她会被你宠坏的。再说，这一杯是我特意为她斟的，她若不喝下去，也太不给我面子了。”领导一发话，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再敢出一个字，真是一帮听话的乖孙子。陈志也尴尬的脸色红一块青一块，只能乖乖的挨回座位，无言以对，痛恨自己行为失当，有失体面。此时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气氛有些紧张和压抑。各人心里的想法全部显示在眼神里，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心洁的一举一动，甚至于透视心洁心里的五味陈杂。此刻，心洁无意中接触到一双轻蔑的眼神，那是贾静不屑一顾嘲讽的眼神。于心洁而言，这样毒辣的眼神从未曾触及过，似万根针般穿刺着她的心，疼痛到心悸乃至要窒息的感觉。那眼神的意思仿佛为：没本事就不要出来混，丢人现眼，乖乖滚回家，呆在家里做你的小女人角色吧！

省领导见陈志没有吱声，还不依不饶指着地上的那个酒箱接着训示：“你这样做是不可以的，你已经为她喝了三杯了。你想喝，就把那一整箱喝下去。要不然，就让她打破不会喝的局面，从今天开始学会喝酒。”多么霸道的言语；多么无礼的要求；多么没有素质的公务员。难道省领导喝醉了吗？他的年龄足足可以做这里在座的每位的父亲了。心洁看着省领导红光满面，肥头大耳，唇薄脖粗，腰圆腹便，典型的酒肉穿肠，若传说中只吃渴不拉的貔貅。

“不敢不敢，领导训斥的对，员工就应该加强训练，变不会为会，不要找任何理由和借口。”陈志慌乱中补救了一句，企图打破僵局挽回轻缓气氛，并用眼神祈求心洁：我的姑奶奶，我也帮不了你了；我的好老婆，你就喝了吧！又不会死人，算是帮我了。那张几百万的免费午餐票就要靠你了。

对着这些有形的眼神和无声的压力，心洁被逼迫的去咬自己的牙，感觉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不可以找个地洞把自己隐藏起来，也不可以施展分身之术逃离这鬼地方，唯有面对现实。想到这里，她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轻笑起来，端起领导为她斟满酒的那个玻璃杯，对领导说：“好，为了领导的盛情难却，我喝。”心洁强忍压抑着不情愿，边喝着酒，心中边默念无数遍：即来之，则安之。也许大家都没有发现，就在这个时候，有豆大的两滴泪水从心洁的眼眶溢出。她闭上眼，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流向她的耳根，滚热她的脸颊，同时滚烫了她的心。

领导见心洁应允，瞬间眉开眼笑，并说道：“这就对了，此乃女中豪杰。”并用手托着心洁的手肘帮助她喝完整杯，似乎怕心洁耍赖，不会喝完一样。领导的话似鼓励非鼓励，更像戏谑调侃。不过酒桌上压抑的气氛，瞬间解围，大家开始放松的吃吃喝喝起来。

心洁喝完酒，放下杯入座，省领导又为其斟满酒，并细心的为心洁夹了配酒佳肴。又凑近心洁耳边细语：“凡事都有第一次，过了这个坎，往后就习惯成自然了。”

心洁看着杯中酒，心里一阵阵作呕，脸上却挂着假笑，回敬领导一句：“今天领导给我上了精彩的一课，使我终身难忘。我若再不喝，让领导情何以堪？”

“说得好！”省领导边说边用手轻轻的拉过心洁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并抚摸着。这一系列动作在桌下完成，并没有其他人看到。是安抚还是卡油？心洁不懂，慌里慌张抽回自己的手，赶紧一手拿筷子，一手扶着酒杯，让双手呈现在桌面上，不得空闲。脸上不由自主泛起红晕，是抚摸还是酒色上脸？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