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瓜

【偷瓜】

陆宇杰

天色一黑，我就穿上深色的衣服，衣服底下卷了个蛇皮袋溜出了家门。

这一趟是去做贼。

父母对我做这类偷鸡摸狗的事深恶痛绝，若是被父母晓得我此去的目的，少不得要挨一通骂，勒令不许出门。这时，只好学学痛恨的日本鬼子：“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白天，我和老卫东已经商量好，夜里到隔壁小队的香瓜地里去偷瓜。(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干这勾当，老卫东是行家里手。前一天晚上，他早已一个人去偷过了，还把偷来的香瓜拿来和我分享，勾得我也想去做一回贼。

老卫东专门传授了我偷瓜的窍门，穿深色的衣服，这样与夜色浑然一体，不会轻易被看瓜人发现。

其中道理，我是懂的。武侠小说里，无论侠客或是盗贼，晚上行事，都要蒙面穿夜行衣，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我们这一回学做盗贼，这副行头当然必不可少，万一被看瓜人捉牢，扯着耳朵带到父母面前，后果可是大大的不妙。

父母的责骂姑且不论，一旦传扬开来，免不了要被小伙伴们看不起，成为他们讥笑的对象：“笨到偷个瓜也会被捉牢。”到学校里，还要在办公室的壁角里低头聆听老师起码半个钟头语重心长的思想品德课。

到了瓜地，我和老卫东各选一垄地，和身往地上一躺，溜溜地滚过去。这个方法，也是老卫东教我的，香瓜都藏在藤蔓下，乌天黑地里，若是一个一个去摸，很费时间，这样滚过去，凭身上的感觉，就能挑出那些熟了的瓜。

摘几个瓜，其实不是好大的事情，看瓜人恨的是我们这种偷瓜的方式，瓜地里被我们这样一滚，那些没熟的瓜基本上就被摧残了。

小队的瓜地，每晚都安排了人看守，却也并不认真执行，轮到的人，到八九点钟来转一圈，公事例行完毕就回家睡觉，我们只要避开看瓜人来的时间就可以免去被捉牢之虞。

一圈滚下来，蛇皮袋里已经有五六个瓜了，老卫东在那边低低地喊：“快走，时间差不多了，看瓜的人要来了。”喊完就没了声音。

我还意犹未尽，好不容易下决心学做一回盗贼，岂肯就这样收手，总得多弄点战利品回去，不妙的是，此时路上有脚步声传来。

这脚步声不知是老卫东的还是看瓜人的，小心总不会出错，我赶紧起身，顺着来路跑回去已是不可能了，这样会与来人撞上，万一来的是看瓜人，我岂不是自投罗网，正好旁边有一条小水沟，我哧溜一下就滑了下去，藏在那里，暗中观察。

人影来到瓜地旁边，东张张，西望望，我在黑暗中看不清，无法确定到底是老卫东还是看瓜人，又不能开口搭话，情急之下，低低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我们小伙伴中特有的交流方式，有时在不方便说话或不方便明说的时候，我们就会用暗语或别的手段沟通，口哨当然也是一种。

人影大概听到了口哨声，开始向我这边张望，却也没有开口说话，我正在极力分辨之际，我们小队的晒谷场上，蓦然响起了老卫东鬼哭狼嚎般的唱歌声，歌声一响，我就知道站在路上的是看瓜人了。

老卫东这歌声，分明是在向我传达信息：我已回家了，你快点回来。

虽然知道老卫东已经回到家了，我急切之间却只能缩在水沟里不得动弹，看瓜人还在路上。

低低的口哨声在暗夜里总是听不真切，看瓜人等了一歇，见再无响动，转了个身，回家去了。

我赶紧爬出水沟，不敢再从大路回去，顺着地边下到田埂上，急急忙忙地跑回了村子。

老卫东早在晒谷场等我，见我回来，拿起我的蛇皮袋就看：战利品是六个瓜。

老卫东做得多了，到底胆大经验足，一歇歇功夫，他弄了十一个瓜，还个个比我的大，老卫东把我的瓜里两个不熟的捡出来扔了，从他自己的战果里分了三个给我。

这几个瓜，我拿到家里，不敢让父母知道，藏在家中的稻柴堆里，偷偷地和妹妹分享了。

回想起来，这偷来的瓜，可比买来的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