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乞丐

自小到大，我见到的乞丐，可谓百态，而今虽已是寥寥，可每见总觉怅然。

去年夏日，本以为“绝迹”多年的乞丐，竟现身于地铁里。在阴沉的昼，无边的闷热，夹杂幽暗的日光，是一片白茫茫的静寂。我离校回家，照旧同八方乘客，快步并进地铁。人虽多，甚或拥挤，可白灯通明中，人们就着光亮，竟惬意地忙起各自的事来。或双肩抵墙，两手插兜，耳机线蜿蜒上体，悠然迷醉于乐音；或笔直而立，定睛电子大屏，狂削“蔬菜水果”；或时而睥睨无聊的壁上电视，时而放眼车外的空无，心无所想……无言中，不曾想一乞丐已在眼前，黑衣，褴褛，散发，埋头，蹲身挪行，且竭力举高手中的碗。我陡然想起儿时一街头乞丐，驼背而畸形，歪在地上呻吟，让人倍感辛酸……而地铁中的乞丐，同样甚惨，且向你逼近。仿佛若不施舍，便是罪过。然而众人熟视无睹，兀自专注于自己的“忙”，而唯一的变动，只是为其让路，让出一条曲折而细小的路。

出地铁，蒙蒙的天依旧寂静，我茫然而行，见众人步履迅疾，仿佛要迈到时间前面去。

时隔一年，在地铁，我又见乞丐。还是黑衣，褴褛，这或许是“乞丐服”，而与前不同，她跪地而行，并不埋头，眼见至多不过而立之年。她捧碗于胸前，满目悲怆，也是缓缓前行，而众人，亦是一年前的面孔……但当我走出地铁门，居然见其自然地立于边角，立于无光的车门外，无悲戚，亦无病态，嘴角竟闪现一丝笑意，倏忽又被幽暗抹去。我顿时快步离去，和旁人脚步的节奏一样，带着几分厌恶，漠然疾走……

此两个“黑衣”者，或许一真一假；或许皆假，只不过后者不比前者老道罢了……

我想到林语堂《伦敦的乞丐》，其中提到，那里的行乞者，或写些乐观的格言，或持彩色粉笔“挥毫”，皆无苦调。他们不卑不亢，而绝非或真或假地自残其身，自损其形，出卖自重，以博得同情。(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也许乞丐这一“职业”，会如信客般，名声尽损而消亡。而这“毒瘤”仅存于乞丐中么？如若处在太多的真假交错间，我们还能相信什么？难道，终要无奈于茫茫寂寥中，个自疾走，各自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