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松

文/张勇

儿时的记忆是深刻而遥远的。许多许多事情只要闯入心头就再也不会忘却，一只鸟、一只蝈蝈，都会长久地存进记忆的底片，不经意间会再次放大，清新立体地呈现在我们的眼前，像时光倒流。经过岁月淘洗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清晰的自己会惊讶不已。

有时候我总是想起儿时见过的几棵松树，确切地说是七棵，我觉得那是真正的松树，应该称之为劲松。树高两丈有余，不是司空见惯的笔直，弯曲遒劲；树干须两个成年人合抱，树皮斑驳龟裂，像饱经沧桑的老人的脸。树干周身挂着粘乎乎的松脂油，像老年的眼泪，闪烁着琥珀般的光芒，清清爽爽的气息由此散出，远远的都可闻到。昆虫几乎不敢爬上树干玩耍或寻觅食物，松脂油的粘性使它们望而却步。树冠巨大，伸出的树枝过丈，针叶粗硬，宛若长钉，密密生长着。夏天，巨大的树冠会遮住强烈的阳光，筛出一片凉荫；冬天，会顽强地托住飘落的雪花。站到树下，你可能意识不到它们是树，它们应该是地球的胳膊或者大腿，立刻会产生渺小纤弱的感觉，这时你才会懂得什么是强壮和力量的深刻含义。它苍老的身躯和旺盛的生命力会惊的你心惊肉跳，惊得你言语无声，也会使你在心惊肉跳之后涌起崇高、向上的勇气和意志。

我登过庐山，爬过黄山，攀过峨眉山，在华山、天山探过险，见过无数的松树。自然也见到一些所谓的奇松，更欣赏过被领袖赞誉“暮色苍茫看劲松”的著名松树，平心而论，我认为和我见过的那七珠松树相比，这些松树实在是名不副实或是人们言过其实。它们缺少“劲”甚至是没有“劲”，无论是树干还是树冠过与纤细瘦弱，像一根豆芽菜。所谓的“劲”，不是它们自身所孕育的内涵和生命力的勃发，是它们所植根的环境带来的荣耀，例如生长在岩石裸露的山岩上，生长在某一特殊的遗迹旁，生长在瀑布飞流的风景区，等等。它们生命里缺少旺盛和强悍，缺少宁静和思索，缺少朝气和活力，缺少实实在在的刚性和对土地的挚爱，对天空的向往。不因外部环境的声名远播可能永远默默无闻，永远不会被许多人注目乃至引起一阵阵轰动。相反，我见过的那七棵大树正式因身处穷乡僻壤，一直被世人冷落，没有人为的光环，正因如此，它们天然俊美、孤高、茁壮乃至强悍是朴朴素素的，是永远置身于人类之外的大自然孕育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