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魂魄---小小说

文/方烟雨

1992年的七月，是个多事之夏。

临近七月半鬼节的时侯，父亲突然病了。那夜，从村长家喝完酒回来后，就卧床不起，目光呆滞，口水横流且胡言乱语。

这可急坏了母亲，正值壮年的父亲身体一向都好，怎么说病就病了，而且来得如此之突然。她坐在床前边照顾父亲边抺眼泪：“你哪里不舒服啊？”母亲心疼的直掉泪，“我们去医院吧，就算砸锅卖铁，就算孩子们不读书，病还是要治的。”

父亲并不说话，傻笑着摇摇头，起身，去找来称陀放在床前，还找来菜刀压在枕头低下，然后拿着称陀锤床板，边锤边大声对着窗外吼，“你带不走我的，你带不走我的。”父亲的话似傻似疯。

村里人都说，父亲怕是被村里才淹死的书钟伯吓着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七月初，村里的渔民书钟大伯无故淹死在湖里，这个噩耗几乎让村里所有渔民都不能接受，从小识水性的他，怎么就突然的淹死了。

正值壮年且也识水性的父亲和所有的渔民一起，不眠不休三天才打捞起遗体。当书钟伯的遗体浮出水面的那一刻，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倾盆大雨。参与打捞的人回来后都说，那天气实在可怕，像极了水鬼现身。

父亲这一病，更加证实了水鬼的存在。他每天疯疯傻傻，且开始不吃不喝，看似已病入膏肓。

一时间，人心徨徨，村里的渔民都不敢下湖，据说是哪个下湖，哪个就有可能被书钟伯找去做替身。

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村里有信佛的老人，指引母亲速去找一位道姑来驱鬼，否则七月半之后，怕是无力回天。

七月半的前夜，道姑托人传话来，要母亲邀一位村里位高权重的人一起，晚上八点守在道观一里外的地方，与她会合，说是请菩萨。母亲像接到圣旨，唯命是从，连忙毕恭毕敬地去泱求村长有好生之德，怜悯之心，希望他能救救父亲。

村长也算是一位好人，扶起下跪的母亲说：“妹子，你就是不来求，我知道了，也会去的，都是一个村子里，希望大家都幸福安康，何况我还是一村之长。”村长的话，让母亲感动得落下泪来。

道姑接来后，吩咐村长请来村里正值壮年的男劳力十八人，分排坐在堂屋的两边，以示威严与镇定，然后指点母亲带着哥哥从家门口烧纸钱，边烧边喊父亲的名号，还要往暗夜的坟山走去，要走一百八十步，才能停。道姑说，这是叫魂。

烧完纸钱，开始还魂。道姑命令关上大门，她在父亲的床前点燃火盆，作起法来，她时而能把火盆的火喷得老大，时而念着难懂的经文在男人面前指来指去。最后拿着作法的剑，把目光落在村长身上并开始怪异地说：“村长，我是书钟老哥，我不想害了不相干的人，你给我请来道师做法，做七七四十九天，我就可以还魂。”

道姑说完话后，村长连忙说：“一定的，一定的，这么多人在，都是见证。”然后，道姑放心地吐了一口气，还向火盆用力地吐了一口痰，大伙正目瞪口呆时，父亲便拿着称陀又锤起床板，“该死的，说你带不走我的，说你带不走我的。”

第二天，是七月半鬼节，父亲的病果真好了，还下地干活，村民便更加相信道姑的法力，也都催着村长找人来做法。

于是，村长为了保村人的安全，只好依道姑的话，在全村蓦集专项款，为淹死的书钟伯请来道师做法七七四十九天，村民们生怕，自家会惹上鬼神，都积极主动地交钱。

二十年后，有一次父亲喝多了酒，在闲聊中说，“以前的日子真苦啊，没钱供你们上学，居然还装过病，帮村长骗钱。”

父亲的话，突然让我想起了那个多事的夏天，其实很热燥与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