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

上小学时，假日我们常在胡同里踢皮球玩。大伙分成两队，拉开距离，互相攻防。玩伴都住附近，还有同住一条胡同的。胡同不宽，可挺深。附近没空地儿，胡同里踢球也满来劲，但特招过路人讨厌：众顽童抢球，没准会一窝蜂似地涌到到你面前；还要提防可能迎面飞来的的“软碰撞”。

有一年暑假在胡同里踢球，常有个不认识的小男孩在旁边看，有时还替我们使劲，喊出声来。他和我们年龄相仿，推个有轮的小木箱，是卖冰棍的。公私合营前有私人营生，可能他打算在暑假里卖冰棍，挣个开学要交的学杂费。有一回我们招他一块儿来玩。他把木箱往胡同口荫凉地儿一放，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守门员兼队长的刘乃湘说：“来，你踢后卫。”“没问题！”“冰棍丢不了吧？”“卖完了。”踢完球才知道他叫肖亦福，后来就喊他“福子”。 见他跑得快，队长又让他踢前锋。“打冲锋？”福子说，“没问题！”有一天踢完球，大伙浑身大汗地坐着喘息。福子跳起来，说：“我还有冰棍呢。咱们吃冰棍吧！不要钱啊！”“留着下午卖多好。”我说。他不听：“你不知道，下午就化了。”说着拉来小木箱，拿出冰棍就让：“来，一人一颗。”大热天，谁不想吃冰棍？可福子的冰棍是卖的，都不好意思白吃。刘乃湘出了个主意：“来，咱们帮他卖了吧。”“不行。”福子有点生气，“我又不是找你们卖冰棍的。”大伙吃着冰棍凑钱，有的跑回家讨零钱。福子死活不要钱，脸都急红了，推车就走，说：“以后我不来了。”刘乃湘追上去，硬把钱塞进他的冰棍箱里。真的，福子好几天没来了。我们都挺想他。他真生气不来了？不来就找他去。他住得应该不太远；就找街上卖冰棍的小孩，兴许能碰见。可是，福子来了！他放好冰棍箱就跑了过来，胳膊一扬一扬地喊：“冰棍卖完喽！放心踢球喽！”刘乃湘还叫他踢前锋。“没问题！”福子说，一边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飞过去的球。以后，他总是卖完了冰棍才来。

那个暑假，福子隔三差五来踢球。我们添了新伙伴，玩得很快活。第二年暑假，福子没来玩球。我们找过他，人家说他搬家了。以后，再也没见过福子，但一想起那冰棍的故事，福子就立刻站在眼前了，好象还听见他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