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的国度（3）---牛背上的童年

文/方烟雨

每个人都有一个童年，或快乐，或悲凉，不管是哪段，那些关于美好的代名词记忆，都会一直深深地存在于我们的脑海里。也许快乐的童年，是让我们有一个完美人生的奠基石；但是悲凉的童年，说不定也会成为我们后来奋斗的动力。————题引

说刘波的童年是在牛背上渡过的，一点儿也不为过。

刘波在家中排行老四，当老五刘涛会满地跑时，父亲刘成柱就将他们的家务与劳作都明确分工了，每天各人要完成各人分配的任务，还要不能耽误学习。16岁的大姐刘菊和14岁的二哥刘兵要帮助家里做农活，锄草，栽田，割谷，上学之前，和放学之后的第一件事都是要跟随父母亲出外劳作。10岁的三姐刘红则是负责喂养家里的一头老母猪及几头小猪仔，外带全家人的浆衣洗裳，烧火做饭。而8岁的刘波和7岁的刘涛则比较幸运，只负责家里的老黄牛和割猪草，收大粪等琐事。

刘波是喜欢父亲安排的这项工作的，自由又轻松。天刚刚蒙蒙亮，他就会被母亲从热被窝里喊起来，然后胡乱地洗漱一番，带上读书的课本或是姐姐哥哥们的课外书物，趿上破布鞋，拿着赶牛鞭，往偏屋的牛棚走去。

老黄牛很老了，刘波打有记忆起，就是跟着二哥放牛，总能瞧见二哥会依着父亲的吩咐，把它硬硬的土黄色牛毛，梳理得很油亮光滑，还要侍候着吃饱喝足，皮毛都不能碰掉一根。还总听二哥说起这头历史悠久的老黄牛，在他们家的那些伟大功绩及传奇经历，比如说老黄牛曾在农忙时期三天三夜持续犁田耙地，未曾停歇。比如说曾倾听父亲那些辛酸往事而会默默的陪伴其左右，不离不弃。父亲一生经历过很多事，童年丧母，幼年遭父抛弃，少年参加红卫兵造反，青年政治生涯的大起大落。不管是所有人情世俗的凄凉悲戚也好，以及是那段短暂的政治人生中激扬跌宕也罢，从小队到大队，从公社到各家，父亲一直都亲自照顾着老黄牛，放不下心交给他不熟识的人，生怕老黄牛遭到一点儿的虐待。如此，总是像对自己的长辈一样的，来保护着这头见证着他成长的历史产物。(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刘波一直认为自家的牛棚是全村最好的，虽是老屋基上的破偏房改造而成，可是被父亲盖上了红布瓦，还开了窗，装了旧木门，像个真正的房间一样。夏天时父亲会交待家人，每天傍晚用辣子草熏了蚊虫苍蝇后，才让老黄牛进去休息；冬天还会铺上柔软的柴禾当床被，再放上干净的稻草供它吃饱。

走近牛棚，推开顺扣着的门栓，刘波就蹲在门脚下的铁基边上，开始解开牛绳子。这是一根粗细匀尽，绑带扎实的尼龙绳，是父亲用两斤排骨作人情，托人从城里大商场里捎回来的。尼龙绳一头拴着老黄牛的牛鼻子，一头系在铁基上，刘波总是在牵牛回棚时，只打一个活结，老黄牛其实早就是一位知人心，懂人意的家庭成员了，所以打不打结，它都不会擅自逃跑的，对于这点，刘波及家人都是不会怀疑的。

刘波牵着老黄牛，一前一后，绕过村里的沟沟坑坑，上坡下坎，走到稍宽一点儿的土路上时，他总是会折转身，走近老黄牛，轻轻的摸摸老黄牛的头，然后拍拍它的头说：“老伙计，让我骑一会儿吧。”老黄牛见小主人停下来，似心有灵犀一样，它也不上前，只低下头，再站稳脚跟，沉沉地“哞”一声，示意刘波它准备就绪了。到这会儿时，刘波总会“嘿嘿”地得意着干笑几声，然后左手拿着牛鞭时带抓紧牛绳子，右手便随手把书本塞进胸前的外套里，用扎在裤腰里的旧毛衣当大口袋兜着，再空出手扶着老黄牛的左边角，一脚踏在它的头上，借着力，一脚腾空，再顺势翻到老黄牛的背上，上去后，就往中间挪一挪，两大腿便稳稳当当地夹着牛肚子了。顺坐或反坐，都不重要，老黄牛是通人性的，这条通往田野的老路，它也走了几十年，所以于它来说，要不要刘波带领都无所谓。

骑在牛背上的时间是短暂的，刘波还来不及拿出书来看看，老黄牛便驮着他越了沟，过了坎，爬了地埂，下了田垦，来到了村外那些荒芜的田野上。如遇到那些绿油油的小青草地，或是空出的野生庄稼地时，老黄牛是绝对走不动了的，它总是无瞎顾及刘波是不是还在享受着这颠簸的旅程，它就会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挨着地皮去啃吃那些美味。而当它把头颈一并放倒下来时，刘波确是再也不能坐得那么稳当了，老黄牛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有时向左，有时向右，把刘波给晃得胆颤心惊的，只好趁它低头啃草时，顺势从牛背上跳了下来。

带着老黄牛寻得一处绿油油的荒草田，或是一片荒芜的无人照管的庄稼地时，刘波就会放开牵着老黄牛的尼龙绳，用手腕缠两圈，打个活结，把绳子甩搭在牛背上，任其自由选食。处理好这一切后，他再会寻一处地势较高，可以目及老黄牛活动范围的地埂，垫上自己的鞋子，再拿出书来读。他读书时不是全神贯注的，读完一段后，要抬起头来观察下老黄牛是否逃离自己的管辖区域，而去偷食村民的庄稼，还是会去追赶那些异性还是同性的族类。这两样事情，都是不允许发生的，第一件事会遭遇村民围着村子辱骂三天三夜；第二件事则是会发现最为血腥的打架斗殴，要么遭受异性的拒绝而恼怒，要么是受到同性的排斥而翻脸。一旦发现老黄牛脱离了自己的视野，刘波会立即放下书，顾不得穿上鞋子，拿着牛鞭朝老黄牛飞奔而去，带回自己的地盘后，他会安静地牵着绳子，陪着老黄牛一会儿，安抚它那颗狂燥的心。

刘波从小眉善心慈，见不得老黄牛去偷吃，也见不得老黄牛欺负那些小水牛，于是，他总是尽可能地让老黄牛独处。这些细小的举动其实像极了他自己，刘波不喜欢自己的家庭，一个整天狂吼怒骂，清高至极的父亲，一个勤扒苦做，不善言辞的母亲，哪会有共同语言？哪来温暖之说？再就是幽怨期艾，天天绷着脸的姐姐们和脾气暴燥，谩骂为常的哥哥，更要命的是还有一个娇生惯养的弟弟，于他来说，没有温暖，没有亲情，没有关怀，没有可亲之处，处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看不到一点儿笑脸，真是累心，不如独处。

更多的时侯，刘波学会了和老黄牛谈心，早上带着老黄牛出来散步时，他会吹不成调的口哨给他听；傍晚领着吃饱喝足的老黄牛归家时，他也会在回家的小路上，高歌几曲。那些骑在牛背上的日子是快乐的，有时，刘波突然会想到，现在的自己，亦如多年前的父亲刘成柱一样。只是，他害怕去想像，现在的刘成柱，会不会是将来的自己？

刘波从六岁起就放牛，天长日久，渐渐地他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离不开父亲的这个“朋友”，抑或是自己的“知己”了。

可是，世事无常，人都常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刘波把老黄牛当作推心置腹的家庭成员时，老黄牛却给刘波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而且也把刘家从此推向了万劫不复的磨难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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