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下

秋雁一早出了揽香阁，一个人在街上遛哒。街边的商铺才刚刚揭了门板，正打算开张。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蒙着细纱的女子，女子步履匆匆，一时不留神撞上秋雁。风吹开面纱一角，秋雁心里紧了一下：那是张被火烧伤的脸，除了眼睛和嘴周围还有着细嫩的皮肤，整张脸都是火烧之后留下的暗黄褶皱紧紧的绷着。那女子冲秋雁歉意的一笑，眼神很亲切自然。秋雁微笑点头。女子继续前行，秋雁站在一侧目送她离开。可是秋雁发现有人似乎在跟踪刚才的那个姑娘，便也跟随过去。那姑娘进了家卖药铺子，过了一会儿就出来了。跟踪她的人继续尾随，当然也包括秋雁。走了好一会儿，那姑娘进了一片竹林。可是正当那跟踪人欲继续前行，却发现这些竹子却处处为难他，自己怎么也绕不出去，除非离开。秋雁在不远处见了这情景，心中暗叹：那姑娘决非一般人，她竟懂得移形布阵。可是刚才的一撞又让我觉得她不会武功，那她身边必有高人指点。

秋雁正想着，却见那个跟踪的人从竹林撤身离开。秋雁走进竹林，从腰间抽出软剑，飞身跳起侧踏在竹子上，用剑抵住地面，快速的向前。然后向前进的另一方向丢去石子，趁那边的竹子要动，秋雁便用最快的速度向相反的方向挤过。

穿过竹林，远远的望去，有一间小茅屋。屋前的院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就是那个姑娘不过摘了面纱，一个是青年人，但好像腿不能动，坐在一个可转的椅子上。秋雁躲在一棵大树后，看着院子里两人谈笑。突然十几个人从竹林里闯了进来，秋雁起身跃到树上。他们围住了小屋。那姑娘略有惊慌，站到那青年人身后，倒是青年面色不改，轻声安慰那姑娘。

“李各云，快把师傅留下的掌门扳指交出来。”一个眉眼上扬貌似领头的人威胁的说道。

“要我把师傅的这毕生心血交给你们这些不忠不义的小人，真是笑话。”

“二师兄，你还是把扳指交给我们吧，大师兄说了只要你交出来，就不再来打扰你和阿慕姑娘。”一个略微矮胖的在一旁劝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李各云轻蔑的大笑：谁会相信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的鬼话。我就是因为相信他，才害得师傅死不名睦，害得阿慕毁容，害得空山派陷入你们这些豺狼之手。”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只有动手了。”领头人冷冷的说道。

李各云紧紧的握着阿慕的手，阿慕也没了刚才的惧怕，与李各云微笑相视。看着这一切秋雁暗暗赞叹：如此患难相知真是世间少有。

秋雁正欲跳下帮忙，却听到有人朗朗的笑声：“看来，还真是要灭了空山派了。”

本来围住小屋的几个人都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环视周围却不见人影。领头人大喊道：“谁？给我出来。”

小屋从那个小屋顶上跳下几个身穿白衣的人，挡在了空山派的十几人面前。这两队人马相互对阵，但都没有动手的迹象。紧接着便有人从小屋背后走了出来。那人身着青褐长衫，带着的银色的面具遮住了脸的上部，但俊秀的面容犹然可见，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气场压人，眼神不怒自威。只见那人走到李各云身边，微微一笑，很是自在的坐了下来。李各云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人袖口绣着的兰花，再瞧那几个白衣人的左衣袖果然也绣着兰花。李各云心中暗想：猗兰阁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人莫非就是猗兰阁的当家人猗兰公子？

空山派的几个人也看到对方袖口的兰花，便知道这是猗兰阁的人，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尴尬的气氛僵持了有几秒。只见那个戴面具的人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细品，接着随口吩咐道：“人太多了，会打扰到我和李公子谈话的。”几个白衣人领命，竟在短短的几秒钟下便结果了空山派的人，恐怕空山派的人还来不及想就魂归西天。不过还是剩下了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帮忙劝说的矮胖人，那人吓得跌坐在地上，双脚蹬地不断地向后退去。

这形势突然地转变也让秋雁大惊：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阿慕看到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不禁紧紧的抓住李各云的手。李各云也面色凝重，不知这猗兰公子到底是何用意。

“把人都弄走，别扰了这里的清幽。”说着几个白衣人拉着那几人的尸体消失，只留下那个胖子还在地上哆嗦。

“在下猗兰，冒昧打扰还望见谅。关于空山派的掌门之争我也有所耳闻，当然也知道李公子才应该是空山派的真正掌门，只不过受小人陷害才落成今日这般苦境，只可惜一代名门空山派恐怕就这样没落啦。”猗兰公子别有深意的看着李各云，接着说：“若空山派能由李公子接管想必一定能重现兴盛，所以我想知道李公子可有意重新振兴空山派？”

“猗兰公子今番相救必有缘由。不如开门见山的讲出来。”

“好吧，你我都是明了人我就直说了，我敬重李公子的才德，所以有意辅助李公子重夺空山派，不过前提是空山派必须归入我猗兰阁，听从我猗兰阁调属。”猗兰公子看着李各云，似乎觉得势在必得。

“让我空山派归入猗兰阁？如此名存实亡的做法与那些小人有何区别？猗兰公子未免也太小看我李各云。”

“李公子误会，我只是要求李公子个人加入我猗兰阁，这是你我二人的约定，至于空山派依旧是空山派，我猗兰阁绝不随意干预空山派内部之事。”猗兰公子停了一下，“如果李公子甘愿将空山派送入小人之手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即使如此，我猗兰阁照样还是会收复空山派，我想那时候空山派才真算得上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李各云心中暗想如今我答应与否都不重要，这猗兰公子只是在换个方法来逼我，若想保全空山派，保存师父的心血除了和猗兰阁合作似乎已别无他法。李各云抬头看着猗兰，他正喝着茶看着天空，偶尔看几眼那边的几棵树。

“猗兰公子，为什么会选我？”李各云不禁发问。

“我猗兰一向是不患人之不己知，而患不知人。李公子论才能品德皆为人上之人，只是受小人陷害才落得如此境地。况且我猗兰阁一向敬重像李公子这样的英雄，如若有机会能相互扶携相信必能成就大业。”猗兰说得诚恳。

李各云不语只是看着远处的飘着的云。

“好吧。李各云愿为猗兰阁效犬马之劳。”李各云拱手低头。

猗兰也拱手说道：“能得李公子相助我猗兰阁真是实为大幸，我以茶代酒敬李兄和阿慕姑娘。”

猗兰转头对那个地上的人说“回去转告你们大师兄，空山派正主就要接位，他最好还是自己离开，否则就别怪我猗兰阁手下不留情了。”那个人频频点头，接着拔腿就跑了。

这时猗兰转身向那边的几棵树说道：“树上的那位仁兄也该现身了吧？”秋雁从树上跳下走到他们面前。

阿慕一下子认出了秋雁，秋雁对她笑笑。猗兰对秋雁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相反却好像早就知道似的，嘴角上扬的看着她。秋雁觉得猗兰公子的眼神很熟悉，

李各云对于秋雁的出现颇感意外也略有防备，拱手问道：“阁下是？”

“在下江秋白，刚才在街上碰到这位姑娘却发现有人尾随其后便跟过来看看。”秋雁回答。

“那刚才的一切，公子都已看到？”李各云盯着秋雁询问道

“我不是有意偷听的。”秋雁很歉意。

“听到了又怎么样啊？不是说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嘛，我们都是君子之谈，何须隐瞒呢？再说我猗兰阁从来都是明来明往，哪里用得着别人对我指指点点。”一旁的猗兰说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表情真的好熟悉，秋雁心里想道。

“其实江公子至此也是担忧阿慕姑娘，可是不管是为了江公子也好还是为了李兄也罢，江公子最好还是不要说出去，这毕竟关系到空山派的未来。”

面对猗兰公子德警示，秋雁自然是点头答应。

“今日之难得幸与二位相助才得解脱，我李各云在这拜谢二位。不知二位可愿与我这等残废之人做个朋友。”李各云诚心的说。

“李兄无需自贬，以李兄之才足以振兴空山派，有时候在这江湖上行走靠的不是勇，而是智。李兄虽有不便，但是才华难掩，能与李兄相交是我之幸，得李兄相助也是我猗兰阁之幸。”猗兰握住李各云的手，说得也是情真意切。

秋雁在一旁看着，心里觉得这猗兰公子还真是识才惜才之人，不过又在怀疑这是否只是在演戏呢？

猗兰公子转过来笑着看秋雁，好像早与她相识似的，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陌生感。秋雁觉得那眼神里有着熟悉也有着陌生，但也自然地冲他一笑。

“好啦，事已至此，我也要离开了。李兄放心绝不会在有人来叨扰你们，李兄也莫忘了我们的约定。”猗兰转身要走，“江公子是否愿意同行？”

秋雁一愣，马上回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李各云和阿慕目送二人离开。

“我想还是应该称呼你为江姑娘吧？”猗兰冲秋雁一笑。

秋雁自知已被发觉，便也不再隐瞒。两人并肩走在林中，谁也不语。

“如若有机会，江姑娘可愿加入我猗兰阁？”猗兰突然探寻着问道

“秋雁无意江湖纷争，只想平淡了过人生。”

“那如果将来若有人需要你卷入其中呢？”猗兰深深的看着秋雁，看得秋雁一时无措。

秋雁觉得猗兰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他怎么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秋雁不语，陷入沉思，两人再次陷入尴尬气氛。

“好啦，我们就此别过吧，他日有缘再见。”猗兰打破尴尬。

秋雁笑笑，“恩，后会有期。”

秋雁目送他离开。她心里在想那银色面具下的脸会是怎么样的呢？为什么我觉得他好熟悉？接着秋雁的脑海里冒出的一个名字竟吓了自己一跳。

这时早已艳阳高照了，阳光有些刺眼，但照得万物清亮，如此明媚的天气下，有时也不见得都会发生美好的事情。

阿韵站楼上看着云棠进了阁内，便转身出去迎他。

“一大早就出去了啊，骆公子？”

云棠点头“出去闲逛了一下，怎么没看到秋雁？”

阿韵笑笑说：还以为你们一起出去了，秋雁还没回来呢，不过正好我想骆公子单独说两句话。”云棠说：阿韵姑娘请。”

两人走进了侧厅。阿韵端起茶碗微微的吹着热气。“不知骆公子师出何门，家出何世？”

云棠抬头与阿韵相视，淡淡的一笑，说“我想阿韵姑娘早晚调查好了，不是吗？”

阿韵也不慌不忙的接道：不错，的确我已派人打探骆公子的身世，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我竟什么也没打听道。这让我有必要和骆公子谈谈，至少弄清楚是敌是友。”

“阿韵姑娘你觉得呢？”

阿韵虽然笑着看着云棠，但是笑意流露出冷漠和怀疑，不缓不急的说：“既然秋雁能带你来找我，想必已知我们曾经的身份。我不管你和秋雁如何相遇，但我必须要确认的是你会不会伤害到秋雁。”

云棠看着阿韵，很平静的说：“秋雁是我最珍念的人，无人能替代。所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秋雁的。”

阿韵微微抿嘴一笑：“常言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你到底了解秋雁多少，秋雁又知道你多少呢，两个人若要长久在一起，仅仅只凭一两句的承诺是不可能的。”

“阿韵说得很有道理，的确我不是特别清楚秋雁过去经历过什么，但是我更珍念与秋雁的现在和将来，过去的事只要秋雁不想提起，那么就让它沉默下去。”

“这话说得倒是蛮在理。”阿韵颇为赞赏的看着云棠。

阿韵起身端着茶碗站在窗前，望向天空，开始讲起过去的事：“我师父夏唐虞当年在江湖上的名号估计你也是听说过的。当年我师父和圣教教主，为了一个共同的信念创建了圣教。而这信念便是建一个‘高山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的理想世道，可是如今的圣教也只不过是沦为圣主的权力扩张的工具。正是因为这种信念上的分歧越来越大，所以师父自己曾远走西域去传教，而那时我们几个还留在圣教。师父远走的那几年，我们好像是被某种自己都不清楚的力量所控制，死心塌地的为圣教东征西讨，所以圣教的势力也越来也大，可是我们几个却在这过程中渐渐地迷失。那个时候杀人变得理所当然，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我们对这种用暴力建立起来的清明世道竟然一点都不会怀疑，相反却觉得这也是师父的意愿。这种盲目的正义直到师父的归来才被一棒打醒。后来秋雁被派去收归滇南，而我们留守教内。听说就在他们血洗滇南的时候我师父出现了，师父对于秋雁他们的残暴愤怒之极，打了秋雁一个耳光。从那回来以后，秋雁就大病一场，恍恍惚惚的。师父也不再见我们几个，也再没有回过圣教。后来圣主叫我们几个追捕师父，我们几个借此便逃离了圣教，隐姓埋名。受了如此所谓叛变的圣教一下子衰落下去了。”

阿韵转过头来，看着云棠，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我只是想告诉你秋雁绝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忏悔自己当年的错误，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有时她不说话并不代表她不难过。”

“谢谢你阿韵让我更深的了解秋雁，我想我会陪着她去面对过去的经历。”

“想要一个人对你彻底敞开心扉其实是一件比让你登天还难的事。能不能做到，那就看你自己的了，我言尽至此，只愿我没看错你，秋雁没有所托非人。”

云棠笑了起来，对阿韵深深的作了个揖。阿韵一摆手，“免了。”二人相视一笑。

已是晌午时分，秋雁从外面回来了。刚进门便瞧见云棠和阿韵一起站在楼上瞧着她。

“跑哪里去了？”阿韵关切问道。

“出去走走，灵州城的确是个好地方。”

“那当然，我可是不会委屈自己。”阿韵得意的说。

秋雁看见云棠，心里的那个疑惑便冒了出来，随口一问：“你怎么也不出去走走啊？”

云棠刚想回答，却被阿韵拦下了，“他和我都说了半天的闲话了，就等着你回来，可是你呢却不见个影子。”阿韵嗔怪起秋雁。

秋雁不好意思的冲云棠笑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你可知道城西郊住了一位脸上有烧伤的姑娘？”秋雁问道

阿韵偏头开始回忆，“她说的是鬼姑娘吧。”屋外进来的多多冒出了一句。

“鬼姑娘？”秋雁疑惑的看着多多。

多多向上翻了一下眼，说：“她叫什么我不清楚，不过照你说的应该就是她。这个姑娘脸上伤得太严重了，让人看了渗得慌，所以大家就叫她鬼姑娘啦。不过听说她和一个瘫子住在一起，经常来城里药铺拿药。”

“你知道那个瘫子是谁吗？”秋雁继续问道。

多多不耐烦了，撅着个嘴嘟囔着“我又不是百事通。”

那表情还真让秋雁不敢继续发问，生怕这个多多撒桥。

“你问这个做什么？”云棠问她

“那个人其实是空山派的人，叫李各云。”

“空山派去年的确是有为了掌门之位起了纷争，不过听说现在的掌门是那个老头的大弟子，不过这个大弟子却没有掌门扳指，所以这里面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秘密呢。这李各云不会就是那个二弟子，江湖讹传的真正的掌门人吧？”

“没错，我刚才不巧正好遇到了空山派的人来逼李各云交扳指，不过却被猗兰阁給搅了。”

“猗兰阁？”阿韵问道

“那你可见了那传说中猗兰公子？”多多期待的看着秋雁。

“见着了。”

“哎，你可真是太幸运了，你可知道这猗兰公子可是传说中数一数二的翩翩佳公子啊，我一直都想见他一面呢。”多多酸酸的说。

听到这，秋雁和云棠都“噗”的一声把刚喝进的茶吐了出来。阿韵在一旁大笑起来。

“这猗兰阁最近几年风头正起，不过他们行事颇为古怪，既不标榜名门正派，倒也不走旁门左道，可以说是这江湖上的一支奇葩。”

“我见过猗兰，也的确觉得这猗兰公子是个人物，那么多人可归于其门下，我想不是仅仅只靠权力笼络，或是金银的收买，更多的应该是靠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知遇之恩吧。”

“那当然了。”一旁的多多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让秋雁几个人又想笑出来。

“好了好了，我都快饿死了，咱们快吃饭去吧。”

“对啦，这都什么时候，快吃饭吧。秋雁，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蜜罐鸭。”阿韵拉着秋雁向饭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