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夜幕降临的初冬，灰暗的天幕上悬挂着一轮银灰色的弯月，它如一位害羞的小姑娘，躲躲藏藏，时隐时现，孤单的背影似乎有几分惆怅，又有几分惊喜，甚是有意思！

如此惬意的夜晚，我不再迷恋网络，从容地披上厚厚的棉衣，拉着先生的手漫步于充满文化氛围的学生公寓。马路上车水马龙，各种品牌的汽车如吃饱喝足的马儿，撅起屁股忙着往前奔。我只觉得眼前一晃，汽车仿佛只留下一股烟的背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我一阵“啊哟，好猛啊！”惊奇的啧啧声。穿着时尚的红男绿女手挽着手悠闲地漫步在大街小巷，一路上欢声笑语，相互偎依的背影，我除了羡慕嫉妒，没有恨。巷子里各种香喷喷的小吃冒着热气儿，随着风儿毫无顾忌地钻入我的鼻孔，无形当中调起我的味觉。我们不由得驻足停留，先生立刻心领神会，非常爽快地掏出百元大钞，买了N串小吃。我抛开淑女形象，敞开肚子狼吞虎咽起来，感觉从未有过的豪爽。

“姑娘，打发点咯……”一门心思享受美味佳肴，令人反感的话语不合时宜的飘入耳根，我极不情愿地微微抬起头，一不留神，一双“肮脏”的手直接伸到我的下巴下，似乎要夺取我已经下咽一半的羊肉串，多么恶心的举动！我用近乎鄙夷的眼光悻悻地瞟着他：鸟巢般的灰白头发随风抖动，深邃的眼睛布满血丝，憔悴而又执着的眼神充满忧伤和乞求。我的良心一瞬间似乎颤栗了一下，味觉陡然全无，慌忙中从喉咙里抽出吃了一半的羊肉串，丢到他的手上。尔后，他连连道谢，举着拐杖蹒跚着转身。望着他那像簸箕一样的背影，显得那样卑微无助！我的心里猛然刺痛了一下：“嗲嗲，等一下！”我疾步跨到他面前，将手中尚有余温的小吃全部放到他那颤抖的手里，然后掏出一张半新不旧的十元塞到他那破败不堪的布袋里：“拿着吧，外面好冷，早点回家，不要谢谢。”我没有多看他一眼，也不愿多看他一眼，旋即转身离开。是出于良心谴责，还是害怕他又要谢谢我这杯水车薪？也许我无法承受他老人家那无助的背影？

其实我并没有真正离开，继续和先生一起流连在这丝丝寒意又有些许温暖的初冬的夜景里。“呼呼”北风呼啸，我们不由得打了个寒栗。只见离我们不远的那位老人的背影随之摇晃，摇摇欲坠的样子着实替他捏把汗。我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眼睛自觉不自觉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一个美丽“冻人”的背影出现在老人身边。她，穿着华丽又时髦，飘逸的长发衬托着她那窄窄的背影，薄薄的肉丝袜套在她那纤细的腿上，涂着艳丽指甲油的手上优雅地夹着一根说不出名字的香烟，随着她那瑟瑟发抖的背影抖动……望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怜悯她，又有些疑惑，她为啥舍不得多穿一件衣服呢？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啊！“姑娘，打发点咯……”老人重蹈覆辙伸出那双“肮脏”的手。“没有，你，走开点！”时髦女郎近乎大声呵斥。老人还不死心，还是固执地将手伸到她面前：“打发点咯……”“讨厌，再这样我可要报警了啊！”时髦女郎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用力推了老人一下，老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望着时髦女郎骄傲地昂起头，嘟噜着小嘴扬长而去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阵凉嗖嗖，如一把尖刀插入我的心脏，生疼生疼的！先前对她的怜悯之心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恶心。“爷爷，你没事吧？”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这寒夜里显得那么温暖！循声望去，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扶着老人颤栗的身体，紧张地询问着。他瘦小的背影也许在这嘈杂的人群里有点微不足道，但也只有他在关键时刻愿意停下匆忙的脚步，伸出了温暖的小手，给老人一个依靠的背影。

我看见过或者欣赏过无数个背影，优雅的，魁梧的，肮脏的，瘦弱的……唯独让我久久不能释怀的是今晚似曾相识的爷孙俩的背影，惆怅而又惊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