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里麦稍黄

如果说渌水初漾的池塘上双飞的燕子是春天的安琪儿，南征的雁阵是清秋天空的信天游，那么，初夏的原野上则属于报道丰收的布谷鸟了。“割谷割谷”。每年，当黄河两岸大平原上麦子泛黄的时候，布谷鸟即准时的从远方赶来，在麦浪上不知疲倦地巡游，殷勤提醒人们将有事于南亩。“割谷割谷，大麦先熟”。人们口中呢喃着农谚，到集市上购置镰刀、桑杈、筋杈、掠筢、木锨、扫帚、网包、遮阳的草帽等物，收拾好牛套车辆，磨锋利钐刀银镰，泼水造场。当这一切准备停当，即该下田收麦了。

我的乡亲们对于麦收，呈现出特别的庄严、神圣，甚或是一种敬畏。麦熟一晌。麦收时天气变幻无常，熟透了的麦子如不及时收割，倘或遇到一阵狂风，一场冰雹，那大半年的汗水就算白洒了，以后的一日三餐也就成了问题。因此，大家把麦收称之为“虎口夺粮”。麦收时节，家家男女老少齐上阵。晨光熹微，弯月当空，“吃杯茶”——一种候鸟，学名谓之铁乌卷——刚叫，人们就纷纷走向田野，开始劳作。回想当年收麦的场景，至今犹令我激动万分。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空，布谷鸟不停地“割谷割谷”的来往鸣叫，麦浪滚滚，银镰闪闪。颗粒要归仓。白发老人、幼稚孩童提着篮子，捡拾一个一个散落的麦穗。运麦的大车小辆，络绎于田野和麦场。打麦场上，骡马欢叫，石磙一圈又一圈飞速旋转。麦垛成山，麦稳似丘。打场的活儿，要数扬场最讲究技术。风大自不必说，若微风也无的时候，能扬的籽是籽，糠是糠，界限划然分明，非有真功夫不可。此时，人们围成一圈，老把式骄傲地挥舞木锨，絮飘珠跳，赢得满场喝彩。每到休息的时候，他们总会得意地谈起自己当年割麦、装车、垛麦垛、碾场、扬场等收麦的全套硬功，引得后生们啧啧称叹。收麦最紧张的时候，吃饭是无定时的。女人们匆匆由田里返家，忙忙做饭，与稚子小丫提着瓦罐，擓着馍馍，餲彼辛勤劳作的人们。乡亲们的脸被晒得黝黑，脊背被晒脱了皮，手上也磨出了厚膙，但滚圆的麦粒却堆成了小山。我可亲可敬的乡亲们哟，辛劳而幸福！晒粮、入囤，麦收结束了，布谷鸟也飞走了。

客从故乡来，我们聊起当年收麦时的热闹场景，心情依然激动不已。谈起现今麦收事，我为我敬重的几个老把式已带着他们的绝活相继离开人世而深深叹惋，更为近年来家乡收麦已经都用联合收割机、乡亲们再不用那么辛劳而欣慰！

年年麦色黄，岁岁布谷来。此时，我仿佛又听到了布谷鸟那殷殷的啼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