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事情

文∕丛敏

一段时间里因办事情的缘故，总在那片海岸驻足。

早有耳闻：那片海岸因地理位置之故，成了本市的黄金地带。但工作的繁忙一直无暇光顾，有机会了，却发现这里并不是个理想的去处。过度的开发，过多的人来人往，已使那片清澈美丽的海和滩失去了本该拥有的容颜，尤其靠近人行道处的滩和海，被游人污垢得垃圾肆横，腥臭涕溢，连那眼目所及的海水也被污垢得黧黑浑浊如一油腻的大湾，浊光一片一片地闪，浊气一股一股地冒。寒冬里尤甚。但仍阻止不了向往海的人们来此休闲。想到这就是忙碌的现代人的休憩地，悲不由自心底里升腾，更没心肠去附庸这不关乎纸醉金迷的时尚。只是海的岸上的岸上那一幢幢的日式欧式的别墅很是养眼。与高大的楼房比，我偏爱平房与别墅。不是偏好平房的方便和别墅的雍容，是它们院落布局格调总能让我观瞻出主人的心灵点滴。欣赏其，如翻阅一幅幅心灵纵横图卷，很是惬意。

感谢那些别墅，填补了我办事情闲暇的虚空。那是个最寒冷的冬日，远远的，就看见最远处的一幢别墅的院落里，一棵高大的扇子样张开的大树正怒放了整树粉红的花蕾，簇簇娇艳欲滴，将整个的海与岸都燃烧得温暖了起来。是樱花吧。不对，樱花开在四月初啊，那么是梅花。对，应当是梅花，这样的三九天，只有梅花花枝俏啊。但在我们这寒冷的北方，尤其是我居住的滨海城市还真没听说过有这么高大茁壮的梅花树在冬日里争艳？这样想，对别墅的主人居然能栽种这么一株高大的梅树很是钦佩。

不对啊，好像从书上读得，影视里也看得梅树不是很高。这梅树可有两层楼高，还有它的枝干也不那么虬枝蟠璇？为了解答心头的疑惑，那日我长时间地驻足在这幢别墅的跟前，细细地端详。一阵阵的西北风刮过，在树的一摇一撼中，我看到了几枝梅花绑缚的丫杈。天了！原来是些塑料的梅花啊，原来是别墅的主人有意地绑缚在这高大的树杈上的。这可是个树冠占了小半个院落的大树啊。得对生活有着怎样的爱和激情才能绑缚得这么地仔细和不辞辛苦。这样一想，我的泪止也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再看眼前的滩和海，竟不再为它的污浊汲汲于胸，而觉得那翩然在海上的海鸥也是绽放的花儿朵朵。

在传说中的世界末日的前三天。颍要她的司机来接我，并说她是不信什么世界末日的，但还是要和我聚聚。我知道她又是找借口为我改善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每次的聚会一样，颍都会对满座的高朋如斯说。每每此刻，我的人都会被感动的泉流冲荡萦绕。我与颍的交情已有十五六年，起初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编辑，到而今已是本市文化界赫赫有名的大领导，但她一直这么介绍我这个小老师朋友，无论在座的官位有多么的显赫，财富有多么富庶。依然记得那一阵子我的情绪处于低谷，几乎每天颍都会打来问候的电话。那天，因在吵闹的超市购物，没听到颍的来电。颍急得四处打电话寻找，最后硬是让她的司机等候在我家的门口，直到看见我的人。每对颍的关怀，更是想起远在北京的林。

我与林相见时，林已经是很有些名气的小品文作家了。但我们一见如故，成了心灵上的挚友。怎么也忘记不了，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来的路上我的钱包被掏了，刚拿到手的月薪也“慷慨”地贡献给了扒手。为不扫约会的兴致，我没露出丝毫的痕迹。临告别，向林讨借一元回去的公交车费时，知道我钱包被偷的林，二话不说，一只手掏着前衣的兜，一掏掏出四百元和一堆的零钱拍在我面前，说：“够不？”我说：“不要了，只要一元好了。”她说：“哪里行啊，你和孩子一个月的花销怎么够？”说着，另一只手又掏摸后衣的兜，一寻寻出了五百多元塞到我手上。见她把身上的钱都掏给我，我急了，说：“都给了我，你怎么办啊？”

“没关系，我后天有一稿费到帐，这两天我到妈妈家吃饭，不花钱。”

还说什么？乖乖收下好了。推辞就是对我们友情的伤害。我和林就是这样，我们彼此很少客套，但心有灵犀，一个有困难，另一个不折不扣地站在了身后。但我这个穷教书的总也帮不上她什么忙，却都是她在帮我。林去北京发展了，我如思念亲姐妹般，挂她想她。

确切地说，是刚刚过去的2012年九月下旬的一个早晨，我到本市的中山医院进行每年一次的例行体检。与以往的体检不同，因为身体的一直不适，本次很是忧心忡忡。自然到达目的地更是焦虑，感觉那医院的大门如雷区，一踏进就万劫不复。为此，很是纠结进还是不进那医院的门，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我下了车，却裹足不前。为缓解一下忐忑的心绪，我立在原地，仰望身旁的一排笔直笔挺的行道树。本市的行道树几乎就两种：杨树与柳树。这里是一排高大的杨树。虽已是秋，但这些杨树依然葱茏茂盛，只是多了份厚重的苍茫与端丽。这些树，让我平添了勇气，想，生老病死人之长情，只是选择什么方式来应对。恐惧，逃避，超脱都不是最佳的途径，而是要超越，一如这些杨树的叶脉，即使老去，也要绿意葱茏。

清风似乎懂我的心思。我思绪的脉络一但清晰，一阵飒爽的秋风莎啦啦掠过，叶子们也做热烈的舞蹈，用它们欢快的肢体语言来回应。就在叶们再次送我一欢悦的嬉笑时，“唰啦啦”“噼啪啪”，头顶上两棵高大的树冠间，无数无数的落叶鸟散状般地突突坠落。还没至深秋啊，也没寒流来袭，这叶就落了，且落得这么沉重。刚刚明朗的心，随着又一阵叶子的坠落而又沉重了。很自然的就在树根下急切地寻找落叶们的踪迹。奇怪了，这么大批量坠落的叶子，竟没飘落到树的脚下，更四下里找。终于在第三波落叶坠落的瞬间，我看见这些落叶是落跳到紧挨树旁的一片废墟上。那是不久前拆迁的一片居民区留下的。为不使人践踏其，四周用铁栅栏紧紧地护卫着。

不是落叶，是一群麻雀。

在看见坠落的叶们一呼拉地飞起时，我才明晓原来是躲在树间露宿的麻雀们在纷纷下坠。晨曦里看它们下坠的倩影，真如片片的叶子在翩然。怪不得有人很诗意地把叶子比作大鸟呢。却原来麻雀是这么集体的鸟儿！却原来麻雀是这么守秩序的鸟儿！这么多密集在一起，一棵树上少说也有三五十只，下落和再飞起的间隙，长幼有序，不吭不哼，一扫平日里叽喳叽喳的麻雀形象。它们密集在一起是为了不走失？它们下落起飞不吭不哼是为不被发现？多么了不起的麻雀啊。这一发现让我新奇不已，感慨不已。

一只小小的麻雀竟能如此勇敢而智慧地应对环境，作为有思想的人类，我还有资格悲悲戚戚？

这天清晨，是这群麻雀让我迈着大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

人的局限是生老病死，是欲壑难填，但有对生活赤诚的爱恋，彼此真挚的扶持，及新奇的发现等等诸多美丽的事情存在，灵魂就不会缺席，这世间纵将是美好的乐园。为此，我原将自己成为大地上美丽的叶子跟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