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

我算不上标准的商人，自然也就玩不了商人的那些规矩。

其实，我灵魂深处一直是有那种啃着干粮、背着包去游历名山大川的梦，对铜钿的欲望也许只是在啃干粮时才有一点。可是现如今，我还是做了个半吊子的小买卖人。不懂女孩子的情感，却一味地追求她们的爱情，这辈子注定是打光棍了；不懂商人的规矩，却偏要做甚么买卖，常为一点小利，去挖空心思、费尽心机地计算，被人坑也就是难免的了。

坑了就坑了呗，我还是把美好的心思放在了下一单生意上，所以健忘多一些。

姐说：他舅，就不要做这生意了，你哪里是做这买卖的料呀？姐比我大十几岁，识不了几字，却是个勤快节俭的女人，实在太了解她这个幺弟。我在外这些年，伤心的事总不敢对母亲讲，实在憋不住了，就跟姐说了。可当我说那些在外被坑的由头，姐也说不了什么宽慰的话，大多是做点好吃的，然后听我说着说着，她就陪着默默地流下两行清泪来。我知道，姐是在担心她的幺弟却又想不出帮我的主意来。

今年没回去过年，去山里讨帐，却是连母亲也瞒不过的了。

我远在皖西的大别山里，母亲和姐都是想象不到的景象，她们就一直打电话让我放弃，别出什么事来。母亲说，有人才有钱呀，钱没了还可以挣。我却告诉她们这里当年可是闹红军的地方，是老区呢，边走边玩，一路风景呀，——母亲是知道我做过游侠的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事实上自我进山后，只看到过几块指示红色风景点的路牌，和路过的一座红军墓，然后就顺着九曲十八弯的山路找到欠我帐的那人家。这是两山对峙的冲道里，一条路迂回在两山间，这些人家就沿着路两边建了房子。我走进这人家时，天也黑下来了，而他却不在家，他的父亲说他到山对面的丈人家去了，可此时我也走不出去了，因为这里离最近的镇也有三四十公里。我伤心之余，仰头看着山顶上浓密的树林，心想，我宿在这山沟里，今夜会有狼和野猪惠顾吗？因为能看到这样的“风景”，那我也算没白来——我对能讨到钱款的事，只有一半的信心。天亮后，我才知道这山里早就没狼了，偶有野猪野山羊出没。据说，人进山勤了，动物自然溜走了，即使留下来只能待毙。

第二第三日，那人得着消息了，可就是不回来，我所能做的就是攀爬屋后的山和走走门前这条忽左忽右忽高忽低的羊肠道。而我一个平原上的人突然到这山里，真觉得生活在山里的人不易，因为这里的人出门后在我看来就是每天上楼下楼，——房子和路都是依山势而建筑。

我在这一连住了几天，直到那人无奈地露面还了我的款，才结束我这几天的“山民”生活。可是回头看看，“年”也走了很远——我该回家了。

那人不好意思地送我出了山口去镇上坐车，握着我的手，略带歉意地说：山里路不好，让你走累了，还是你们平原好。我哈哈一笑，说，其实你们这山里还是很美，路还是挺有诗意的——远上寒山石径斜嘛。

车子象个顽皮的小男孩，一会儿向山上爬，一会儿又向山下绕去。我始终不知道车头的下一个方向向哪。但我知道，我回家了，家的方向在北边。真的，我爱上这山路了，虽崎岖，却只要把脚步迈得踏实，再陡的山路我也不会觉得累。当年的红军就是在这山沟里一步一个脚印走出去的，走到了陕北。

由红军，我还想到了“皖南事变”。其实“皖南事变”时新四军就是当年留在根据地的红军，但是他们走在山路上却上了一个当，这本是用诚信交换一场军事上的利益。然而其中一方却用狡诈来和诚信交换，以叶挺项英领导的新四军自然就上当了。多少年后的今天，我却在红军故地也遭遇了一场“事变”。

我突围了，虽然也受了“伤”，但是我对山里的风景依旧怀有梦想，脚下的山路依旧有一种诗意。出山时，天是阴着的，而我的心中却是一片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