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

一

路过一家家具店，里面的家具精美富丽。

我走了进去，店员走过来，问我需要什么吗？我犹豫了一下，说，有没有那种老式的红烛台。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子，一脸的不解但很快做出面带愧色的样子道，是梳妆台吗？

彼时，一位衣着考究的大婶过来说，就是烛台，放在梳妆台的两边，年轻的时候，我们就在它那温暖的烛光下，开始了人生真正意义上的延续，映着自己羞红的脸庞，然后慢慢地进入那个让自己有点局促的角色，直至衰老，但是，那个新娘子，那个着红衣的女子就这么在烛台前看着自己的人生一点点的带着岁月的沉淀。

这位大婶是那种有着自己独立思考的女子，可能受过良好的教育，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清楚的认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但我是农村出身的孩子，在上一辈的妇女之中，所见过的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守着那个男人，然后拉扯着一大帮孩子，灰头土脸地生活。

唯一能让个她们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个新娘子的就是红烛台了，她们偶尔会在那里坐一会，然后一个人唏嘘一下，或者对着那个人抱怨一下，你当年娶我那德行你还记得吗？

到最后，她们都不记得了自己有多美。然而红烛台还安静的在那里，即便掉了漆，它还是告诉岁月，再衰老的女人都那么红红火火过。

二

一个朋友如此写道她母亲的梳妆台以及上面的红烛台：那个二十三年前用于结婚的红色梳妆台，经过一次喷漆加工，竟然焕然一新了。而当年坐在梳妆台前安静拨弄头发的新娘，被时光消磨之后，已然没有审视曾经美丽的耐心，年老取代柔嫩后 ，那起茧的双手是否能拾起当年镜子里嘴角上扬时娇羞的自己？

洞房今夜月，如练复如霜，为照离人恨，亭亭到晓光。

那时，女人唯一的宿命就是等，从洞房之夜就开始与外面的皎月一起，盼着那个人，陪着她们的还有她们镜子里的孤独着的美。直至年老，她们还是要用不同的牵挂去等，只是她们等不回了已经藏匿起来了的美，就是那个红烛台，替自己守一份温暖。那起茧的双手摆弄的只是自己身上已悄然来临的垂老，当年镜子里的自己已化身娇美的女儿，不知觉已更换了一代的美。

三

小时候，我们村里经常停电，家家户户点着蜡烛。我妹妹喜欢跑去她一个同学家，在人家的那个红烛台前，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抿着小嘴，仿佛她所知道的美就是如此。那时候我对妹妹说，等你以后出嫁了，哥哥给你买一对最漂亮的。现在，妹妹也到了该找对象的年纪，虽然她一直没谈，但是我知道这不远了。当年的话很清晰地摆在我面前，我非得让她幸福。

总有那么一些狐朋狗友笑我，说，你呢，表面好色，但是小女生送上门时你却胆小如鼠。我说我不去骗小女生，我想积德，我怕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了会报应在我的妹妹或者我以后的女儿身上，我本就不信因果报应，我也知道坏人会过得很好，但是我不做这样的坏人。我只想红烛台照着妹妹的红红火火，带着她小时最美的憧憬。

红烛台前著舞衣，你的君王在侧，我看着你们相守到老。

我给妹妹买一对红烛台，燃尽岁月，释放美丽，

四

前段时间，我一伙伴翻我手机时很惊诧地说，你这位长者不是去年已经过世了吗？怎么还存着他号码。我怅然道，一直以为他还在。因为他说，一帆，你结婚时，一定要告诉我，爷爷给你包大红包，爷爷给你买大红的家具，爷爷给你们做大厨，不管你在哪里，爷爷都会来，坐飞机都来。

爷爷是我爷爷的弟弟，我喊他二爷爷，他都以爷爷自称。他的儿子我的叔叔当年以全县第一名考入清华，但是一直未有娶妻生子，直至爷爷去世后他自己也四十五岁了才结婚。

爷爷跟我说，不要学你那个不争气的叔叔，一帆最聪明了，要结婚知道么，爷爷会给你大红包。那时候我是处于被生活三番五次打压的境地，过得甚为狼狈，虽然现在也不无狼狈，但是那时候最狼狈，爷爷的话让我很温暖，我说等我长大了，我带着新娘子给爷爷端茶。

可是现在，我除了哭，什么都不会说了，心里隐隐作痛，我觉得我可能会辜负爷爷的红，让他更加失望，叔叔是因为挑花了眼，耽搁了时光，却总有一天会妥协下来，找一个来填充安稳的，而我却自以为是将爱情这玩意看透了，爷爷的红我只能留在心中了，我永远也看不到那对属于自己的红烛台了。只是也够了，活都够了，死也够了，什么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