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

回过头去，看见外婆还在慢慢的送我们出来，我们都在说“回去吧，别送了”我们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老远的一节路，回过头——外婆只伫立在那里，把眼睛衔着看着我们渐行渐远，她如一尊伫立千年的石雕，经过岁月的风霜而逐渐残朽。母亲走在最前面，她阔步向前，姐姐紧紧跟在后面，我走在最后，并且不时的转过头去看看外婆，她只紧紧的望着我们，我只觉得一番凄楚，心里止不住的心酸，这情形就像生死别离一般。尽管事实上并没有如此凄惨，只是，我们这一走差不多就是一年，恐怕外婆外公又只有来年的时候才能够见到我们。本来我们就难得回家，更是难得去乡里看望老人。路上转过弯去，我便回头看不见外婆，外婆的视线里也瞧不见我们了……母亲说她的外婆以前也经常站在坡顶上巴望着母亲来，也是在坡顶上目送母亲走，直到她走得早已消失在老人的视线许久，才回过身回家去。

外婆的情景也让我想起了去年暑假去世的爷爷，记得小时候爷爷在乡里是个比较威严的人，很多的小孩子都怕他，但爷爷的性格多多少少的缺点使得父母不大亲近他，我们姊妹几个时常也会厌烦爷爷啰嗦。一个人有再多的缺点，再坏的心肠，到了风烛残年的时候也是慈祥亲切的，他难免不会渴望儿孙陪陪他。大年初一回乡望着爷爷遗像的一脸慈祥，心里还是一阵感叹，去年的今天，我们还陪着爷爷吃饭，如今已物是人非了，心里更是哽噎，自己连爷爷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上，爷爷带着多多少少的不舍闭上眼睛，我的这个遗憾，是要留在我这一生里罢。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回乡去他每次都是在路口上来巴望我们的，准是他知道我们回乡的消息就上路口了，我们走他也是在路口上目送我们。

人从年轻逐步走近衰老，年轻时候令孩子们害怕的威严与庄重已全部殆尽，脸上布满皱纹，对着难得看见的子女满面笑意，说话有时也变得些许小心翼翼，很多时候主意也须得征求子女，子女的语气稍微不当，老人便像做错事的孩子慌乱无措。岁月在一点一点的吞噬着他们的活力和精力，他们拖着老去的身体，待着家里也没有别的事做，他们能做的，也只是坚守着盼望儿孙回家的意念，数着一天又一天的无涯的时间的漫长，充满着落寞和空虚，被动的受着岁月的牵制，一天，又一天……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忽然倒下了，年前的一别，就真的成了生别死离，老人们一年的盼头就成了儿孙们阴阳永隔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