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蛋

第一次说“地蛋”，被别人讽笑，我还记得当时情形， 那是在常州。

天将晚，我过菜市场的路口，倒不是想买菜，偶过。路边的一辆三轮卡车上满是网袋装的地蛋，显然是外地贩过来的。几个地蛋贩子，开着破锣似的嗓音哟喝过往的行人。适逢下班时，镑称边已围着一些人了。我往跟前凑了凑，确实这地蛋个个儿奇大，鹅蛋般地挤挨着，似乎要挣破网袋，这真的大得出乎我的见识。

我估摸着可能便宜，捡了一个掂掂，约有六七两：“老板，这地蛋多少钱一斤？”边上人齐齐地哄笑起来。老板咬着舌：“六毛一斤，不过这不是蛋，是土豆，是马铃薯。”围观的人中又是一阵哄笑。

我正傻懵懵的呢，地蛋老板一脸认真纠正我：“是地里下的蛋，不是爹爹下的蛋。”我欲要争辩一两句，老板却已招呼上又围上的人。

这事我一直记着很久，很想放开嗓子喊上几句，我说的还真没错过呢，在我老家乡下，个个都说地蛋，顾名思意，曰地下的蛋。

我查过古籍，始见“马铃薯”得名较早，皆因地蛋酷似马铃铛而得名，而这一称呼最早见于康熙年间的《松溪县志食货》。要说这样解释这一外来物种，我也能接受。但是我又从书中查阅得，在中国东北、河北称土豆，华北称山药蛋，西北和两湖地区称洋芋，江浙一带称洋番芋或洋山芋，广东称之为薯仔，粤东一带称荷兰薯，闽东地区则称之为番仔薯，在鄂西北一带被称为“土豆”，可就没有记载苏北一带的叫法。(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把这几种叫法放一处对比了一下，以我对物种名称的理解，我倒觉得“地蛋”之名更胜一筹，一则形象，二则质朴。“马铃薯”有点儿轻浮，“土豆”有点不实，“山药蛋”偏题了，要说“洋番芋”嘛，就不显亲切了……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几十年过来，我还是习惯曰地蛋，如此当然是实在，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