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128

张说《论语》·连载128

6.8，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注释——季康子：鲁国权臣。与：同“欤”。何有：有什么？）

（白话）季康子问孔子：“仲由（子路）这个人可以让他治理政事吗？”孔子说：“仲由果敢决断，他除了果断，还有其他从政能力吗？”季康子说：“端木赐（子贡）可以让他治理政事吗？”孔子说：“端木赐很通达，他除了通达，还有什么其他从政能力呢？”季康子问：“冉求可以让他治理政事吗？”孔子说：“冉求多才多艺，他除了才艺，有理政能力吗？”

（张说）对这段话的解读，南怀瑾与钱穆两人正好相反。南怀瑾认为“于从政乎何有？”的意思是“他有什么从政需要的（其他）能力呢？”钱穆理解为“他理政有什么困难呢？”我赞成南怀瑾的说法。理由如下：

首先，季康子是鲁国权臣，不守礼法，孔子对他不满意。季康子请孔子学生帮他理政，孔子应该是不愿意的。季康子问了三个人，按次序是子路，子贡和冉求，季康的重视程度应该是由重到轻的，但事实上后来只有冉求一人去了，子路和子贡没去，说明两人明白并听从老师的意见，而冉求虽然明白但不遵从。后来冉求帮季康搜刮钱财，孔子非常生气，说：“非吾徒也 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冉求不再是我的学生，弟子们可以鸣鼓而攻之。）孔子不愿弟子帮季康子理政的态度是很清楚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其二，季康子是权臣，孔子只能用委婉的外交方式来拒绝他的提议。孔子的表述方式其实很明显，他说：“子路果敢，有决断，但他除了这点，他还有其他从政能力吗？”——对其他两人也是这么说的：子贡为人通达，但除了通达，有从政需要的其他能力吗？冉求才艺很好，但有从政能力吗？——孔子肯定了三个人的具体特点，但这些特点却不是从政的充要条件，从政还得具备其他能力才行。但他们有其他理政能力吗？孔子也许像特朗普那样，耸肩瘪嘴，还不忘摊开双手，说：“我不清楚”。如果根据钱穆的理解，孔子说：“子路能决断，对于处理政事有何难呀？”——逻辑上明显不通！决断与从政能力是种属关系，“从政能力”概念大于“决断”概念，即，决断力仅是从政能力的一部分，但钱穆的理解是倒过来了，变成从政能力成了决断力的组成部分，显然荒唐。比如说：“甲的饭量比乙大，举重比赛甲得冠军有什么难的？”这么推论荒谬吗？——尤其对冉求说的那句话，钱穆翻译成“冉求有才艺，从政有什么难的？”更是荒谬。根据这个逻辑，所有的演员都能像里根那样，天生就是杰出政治家了！孔子会犯如此低级的逻辑错误？

季康子在鲁国权势冲天，孔子不想自找倒霉，所以不会公然拒绝。他采用搪塞的态度，既不当面得罪你，但也不予配合。季康子不是傻瓜，知道跟孔子不是一路，所以对孔子的态度始终是敬而不用。他经常请教孔子，而孔子的回答也总是略带讥讽——这是权力与有名望的独立知识之间的微妙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