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133

张说《论语》·连载133

6.13，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注释——女：同“汝”，你。儒：泛指读书人，知识分子。）

（白话）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张说）子夏是孔门的又一个才俊，很聪明，学问也好。不过在孔门弟子中，子夏并不像颜回、曾参那样恪守孔子之道。他是一位具有独创性的思想家，似乎有异端倾向。孔子很看重这个学生，他是“孔门十哲”之一，以文学著称。孔子死后，子夏是推广孔子思想成就最大的学生之一。

问题是，孔子为什么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儒，不要做小人儒。——根据正常的推测，是不是应该理解为孔子发现子夏有“小人儒”的倾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是很自然的常理推测，历代学者也这样推测。但是，作这样的推测必须要有其他事实佐证，否则就叫妄断。而许多学者把孔子这句话就当做“子夏是小人儒”的事实证据，于是在评论子夏时，豪无根据地以“小人”的嘴脸也描述子夏，说他的眼界和格局太小，为人吝啬，心胸狭隘，等等。要证据吗？孔子要他“无为小人儒”就是证据呀！——但是关于子夏的历史材料揭示的却是另外一个子夏，是一个不拘小节、豪放不羁、十分潇洒的子夏。孔子死后，他不遗余力推行孔子学说，著名改革家、法家人物李悝和吴起都是他的弟子。魏文侯尊他为师。

这样一个人，同历代评价家笔下的子夏的小人儒形象南辕北辙。

那么，孔子为什么对他说这句话呢？我们要先搞清楚“君子儒”和“小人儒”的确切含义。

众所周知，君子与小人的根本区别，在于行事出于道义，还是出于私利。但它们用作“儒”的限定词时，意思就变了，不再指个人品德问题，而仅指知识行为的境界品格。偷东西的工人是小偷，偷东西的教授也是小偷，没有必要称之为“小偷教授”吧？这应该是很容易理解的。如果叫他“小偷教授”，显然是指他的偷窃不是通常含义的偷窃，而是指一种教授特有的类似偷窃的知识行为。

如果这个说法是对的，那就很清楚，小人儒不是指行为如同市井小人的知识分子，而是指此人的知识行为相当于社会生活中小人那样低格调的行为。知识行为的君子与小人之别，显然是指做学问时思维视角的宏博与狭小，高远与短视的区别。君子儒，不是指为人品格符合仁道的知识分子，而是指思想方法宏博远大，能抓住本质，善于发现规律的知识分子；小人儒，不是指行为只顾私利、只想贪便宜的读书人，而是指视角局促，格局不大，主次分不清的读书人。

子夏有独立见解，孔子应该是很欣赏这点的。因为孔子曾经指出，历史是在“损益”中发展前进的。用现在的哲学语言说，历史过程就是“扬弃”过程，即现在是对过去的扬弃（又继承又否定），未来是对现在的扬弃。标新立异则是扬弃的前提。所以孔子绝不会反对学生的标新立异。但标新立异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良性的扬弃，即创新发展，这是正能量的标新立异（君子儒），另一种是钻进牛角尖，走向狭隘荒谬（小人儒）。如何保证标新立异能产生正能量的结果呢？关键在于思想方式和思维境界！——孔子说这句话的用意就在这里！标新立异是好事，但容易误入歧途。他预先告诫子夏：你要成为思想方式正确的君子儒，那就尽管去标新立异。切记不要成为哗众取宠的小人儒！

子夏的成就能超过孔门其他学生，是不是与孔子的告诫有关呢？不敢妄断。但子夏的标新立异竟然培养出李悝、吴起这样的治国大才，却是事实。一个儒家弟子，培养出两个法家的杰出人物，应该是君子儒+标新立异的产物吧！

而那些只凭孔子的一句话，就对子夏进行莫名其妙丑化的评论家，可以恰如其分地戴上“小人儒”的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