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348

张说《论语》·连载348

18.3，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白话）齐景公接待孔子后，说：“如果像鲁国国君对待季氏那样对待孔子，我做不到。我会用次于季氏而高于孟氏之礼来对待孔子。”后来齐景公又说：“我老了，不能用他了。”孔子于是就离开了齐国。

（张说）孔子是中年时去齐国的，当时他的名气已经很响，大概想在齐国发展，所以齐景公才会说这番话。齐景公不想用孔子，说得很委婉：意思是只能作为第二等的大夫使用。齐景公估计孔子是不甘心位居二流的，所以这么说。但又唯恐孔子甘心位居二流，又特意加上一句：我老了，不能用他了。——明确的拒绝。自己老了力不从心，更应该用人，为何反而不能用了？孔子很拎得清，于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有一种说法，说是齐国国相晏婴叫齐景公不要用孔子。南怀瑾认为此说不可靠，理由是晏婴道德高尚，不会担心孔子来抢他的饭碗。这是南老的天真。我认为这个说法非常可靠，但晏婴阻止用孔子的原因，绝对不是怕饭碗被抢。晏子是杰出的政治家、外交家和思想家。他的政治远见、行政能力和外交成就堪称一时之绝。孔子对晏子评价很高，而晏子对儒家的评价却很糟糕。据司马迁记载，晏子对齐景公说，“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周室既衰，礼乐缺有间。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趋详之节，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儒者这种人，喜欢夸夸其谈，是不能用法来约束他们的；他们高傲任性，自以为是，不能任为下臣使用；他们重视丧事，竭尽哀情，为了厚葬而不惜倾家荡产，不能让这种做法形成风气；他们四处游说乞求官禄，不能用他们来治理国家。自从圣贤相继下世以后，周王室也随之衰微下去，礼崩乐坏已有好长时间了。现在孔子讲究仪容服饰，详定繁琐的上朝下朝礼节，连快步走都有详细的规矩，这些繁文缛节，就是几代人也学习不完，一辈子也搞不清楚。您如果用这套东西来改变齐国的风俗，恐怕不是引导老百姓的好办法。）

这完全是从国家治理的角度来看问题，并不抽象讨论儒家的仁德对还是不对。这才是务实的政治家的态度。晏子与孔子虽然都是有才能、有道德的高尚之士，但不等于会惺惺相惜。两个人的专长完全不同。晏子阻止孔子，不是利益排斥，而是出于实际的考量。孔子是理论家，并非政治家。理论高明的人，未必是出色的实践家。理论家的考虑，与政治家的考虑完全不同。晏子明白这点，但孔子不明白，所以会四处求官而不可得。就拿中国近代来说，马寅初是理论家，他对人口的理解是从理论出发的，而毛zedong对人口的理解，是从国家政治的实际需要出发。老毛有时候赞成马寅初，有时候反对，就是政治家根据需要的灵活态度，而马寅初不管国情的变化，总是坚持自己的理论，这在理论上是对的，在政治上未免弱智。诸多实例说明，理论与政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可以交叠，但不可以取代。可见，孔子当官其实是扬短避长，晏子明白这点，孔子却不明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18.4，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注释——归：同“馈”，馈赠。女乐：女乐手。季桓子：鲁国贵族，姓季孙，名斯，季康子的父亲。担任鲁国上卿。）

（白话）齐国人赠送了许多女乐手，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了鲁国。

（张说）女乐，就是专门演奏音乐、唱歌跳舞的班子。关于这件事，司马迁的记载是：“鲁定公十年，孔子为鲁司寇，方当政，齐人谋沮之，馈鲁以女乐，定公与季孙君臣相与观之，废朝礼三日，孔子遂行。”

司马迁认为，齐国送女乐的目的，是针对孔子的。孔子当了大司寇（统管执法、司法、监察），齐国怕得要死，认为孔子当政，一定会把鲁国搞强大，于是设法让孔子退出政坛。办法是送女乐，让当局娱乐至死，不理朝政，这样孔子就会失望而辞职。结果完全如齐国所料，当权派季桓子跟国君一起沉湎女乐，不理朝政，孔子深感失望，辞职而去。一切都在齐国掌控之中。——这是司马迁为了抬高孔子而编的瞎话。

只要稍微想一想，如果齐国如此看重孔子，为何齐景公不用？这显然不合逻辑。而且鲁定公也只是几天不朝，远没到纣王无道的程度，一心一意要拯救世道的孔子，不努力一下就走人，显然与他的仁德理论背道而驰。

据考证，孔子的辞职并非因为此事，而是在送女乐之后不久，有一次郊祭结束分胙肉，大臣都分到了，唯独没分给孔子。这是明显的不想继续任命孔子的信号。孔子在这种情况下只好辞职。

孔子是伟大的教育家和思想家，但不是出色的政治家，没有必要处处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