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185

张说《论语》·连载185

7.36，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注释——孙：同“逊”，谦逊。固：固陋，寒伧。）

（白话）孔子说：“奢侈惯了就会不谦逊，节俭惯了就会固陋（固守一端、狭隘浅薄）。与其不谦逊，宁可固陋。”

（张说）历代注家对这段话的重视不够。孔子对两种相反行为的负面结果进行了比较。一个是奢侈作风，另一个是节俭作风。我们历代的教育都说奢侈是不好的，节俭是好的。而孔子认为节俭也有不好的方面。这个观点比较振聋发聩。但仔细一想，孔子说得没错。

奢侈，是指什么事都要搞得很豪华，浪费资源，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不逊”的心理，即争强好胜，不肯吃亏、退让。奢侈者的个性大抵如此，已是共识。而节俭，历来被视为优良的品德，诸葛亮的“俭以养德”更是历代士人的榜样，没人指出过节俭的负面作用。而孔子却指出了：“俭则固”。孔子说得有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俭，是指办什么事都是越简单越好。越简单越好，从好的方面看，能节约资源，养成不浪费的美德，这在资源匮乏的年代是大好事。但深入考察，什么事就追求节约资源，就会忽略许多不可缺少的东西。比如社交，奉行“俭”的原则，跟人交往难道越少越好？久而久之，就不再交往了，其结果就形成性格的“固”。“固”字，在这里指固执、固陋。固，“执着于一端”之谓。为了俭，逢年过节走亲访友越少越好，朋友宴请能不去就不去了吧。有人来访，要不要去超市买些好吃的？算了吧，有什么就吃什么吧。节俭之人把握节俭的尺度会倾向于“少”，资源是节约了，但负面结果也出来了：固守着自己的狭窄天地，不喜与外界交往，遇任何事不是根据情况、而是根据节俭原则来决策。久而久之，人们也不再与你交往，还送你一顶“小家子气”的帽子。性格固陋的原因，大概就是一味节俭。

看到节俭的负面作用，是孔子思想深刻的地方。

奢侈惯了，会导致盛气凌人；绝对的节俭会导致作茧自缚。两者比较，孔子认为与其盛气凌人，还不如作茧自缚。孔子把两者的负作用进行比较，舍弃奢侈而选择节俭。

人们否定奢侈，崇尚节俭，往往是把奢侈的负面与节俭的正面进行比较，这样得出的结论是不公平、不科学的。比如拿中国一个非君子的行为，同英国的一个绅士行为作比较，然后得出中国人素质很低的结论，就属于这种性质。而孔子都从负面角度来比较，说明孔子的逻辑思维比现在许多人都严谨。凡事有利有弊，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奢侈的好作用（大方、豪气、挥金如土等等）与节俭的好作用比较，显然节俭占上风，拿两者的负面作用进行比较，如果还是节俭占上风的话，就可得出节俭的确好于奢侈的结论。经过比较，节俭的弊端是“固陋”，奢侈的负作用是“不逊”。态度不逊，损害的是谁？是别人；固陋妨碍的是谁？是自己。从“仁”的观点看，当然是妨碍自己要比损害他人好得多，所以孔子作出判断：与其对人“不逊”，还是让自己“固陋”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