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热心饱含家国情怀——试析张润坤作品

由阅读我们会发现，有些人的作品，我们读过也就读过了。而有些人的作品，我们一读便难忘怀。乌兰察布市张润坤的文学作品当属后者。

记不得何年开始阅读张润坤的，反正他的作品自进入我的眼界，我便喜爱上了。只是一直为没能够全面、系统地读到他的文章而有些惋惜。曾有一次，我在微信群里和张润坤索要过他的文章，当时本想谈点我的意见，可或许是篇数少，或许是他篇篇不同凡响，我一时不敢造次。于是，我只好把对他的欣赏、钦佩之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前不久，润坤将他二十多篇散文、杂文、诗歌、评论作品发我微信，嘱我为之一评。说真的，我对润坤的这份信任深表感激！想来，我们都是通过彼此的文认识了彼此的心。相知无远近，文路永相通。有意无意的我接纳了他这个朋友。纵然至今我俩都未曾谋面，但我为能拥有他这样一位文友而欣慰，为乌兰察布市出了他这样一个文学人才而骄傲！

为了让忙于杂事的心空出来静下来，我曾两次带着打印出来的文稿到空旷的野外——大树下拜读张润坤，轻轻地进入属于他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通览张润坤的作品，我的内心受到了震撼，灵魂受到了触动。无可否认，张润坤是真文人。他以敏锐的洞察和冷峻深刻的书写，投入乡村、城市乃至中国突飞猛进的现代化进程中，为我们提供着观照和研究这一时代变化的精神档案，颇值得自省、自警、自重、自珍、自励，堪称独步乌兰察布文苑，罕有伦比。

严格意义上讲，润坤的文章除了散文，还有传统的杂文，接近于思想随笔。只是他的随笔融合了散文、杂文、评论等诸文体，创造出雅俗有之、抒情议论结合等五花八门的表现形态，活泼、辛辣甚至尖刻，呈现出一种有别传统文体的美学风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雅俗共美的语言风格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张润坤是学中文的，加之他的乡村生活、记者生涯及其他工作经历，因而造就了他雅之雅美、俗之俗美、雅俗共美的行文语言风格。我想，不只是我，读者诸君都很喜欢他的这种风格吧。

请看张润坤的《高考仍是屌丝逆袭的不二之门》一文，其中屌丝逆袭一词便为雅语，它指小人物经过奋斗变成了大人物。又如他的《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一文，其中英特纳雄耐尔一词可谓大雅之语，外文音译为共产主义。由于两文所述对象一为高考或与高考有关的人，二为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所以雅些显得正规、大方、高尚、美好。再如，他在其他文中使用的俗语：黑魆魆（的房子）、（黑四娃的脖子）绞进、犟的像一头驴、海说烂吹、扒拉几口剩饭、愣头青、藏埋埋、躺炕、泔水，等等，皆是大众化、最通行的，为当地人们长期形成的习惯用语，俗得朴实无华，率真本性，叫人乡心隐动。

此外，张润坤的语言还有雅俗共美的呢。例如，“高考对于我……是一块阶层流动的敲门砖，一张城市生活的入场卷，一瓶改写社会身份的涂改液。”“驴常沉默寡言，偶尔吼一嗓子却是惊天地泣鬼神。”“显而易见，与猪比起来，更不好哄的是有思想的动物，他们不单要喂饱身子，还得喂饱梦想，丰满尊严。”“性还是不能看的，不能谈的，性得用被子盖住，稍微露一点儿就是不道德的。”“贾二愣只要想‘躺炕’，不管老婆孩子饿的前心贴后背，也不管地里的几亩麦子已经熟透，他就不管不顾地弓着腰、屈着腿面朝墙侧躺在炕上，一躺就是一月四十天。”一句或几句话中既有雅也有俗，这应该属于张润坤的独创，他将雅俗之语用到了极致。

有人认为，俗是开门七件事，是物质基础，没有它，雅无处生根；雅是俗的枝丫上开出的花，是喧闹里蹦出的音乐，是平板无趣中露出的笑靥，没有它，生活是日复一日的尘屑。只有俗没有雅，对于个人来说，没有意思；对于历史来说，没有意义。看来，雅俗都有用处，二者可以“和平相处”，雅俗共立。还可以“互利共赢”，雅俗共赏。用作家马识途的话说就是：“美雅之美，美俗之美，雅俗共美，文学大兴。”

深切感人的真情抒发

一个成功的作家需要诸多要素，但最重要的是充沛的感情，对所抒发对象的爱恋。舍此，再高明的技法亦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势必不能长久。置身张润坤的作品，我体味到他处处离不开“情”字，情是他的人性和灵魂。真情是他文章鲜活的生命。

就拿他《高考仍是屌丝逆袭的不二之门》一文结尾来说：“只要你不苟且，命运里终将有诗和远方。”这种带有诗性的抒情，寓情于理，揭开了当局者的谜团，既使他们看到了前方尚有希望在升腾，又使他们明白了付出才有回报的道理。一句顶一万句，情之所至，力之所生，收到了事半功倍的奇效。

试看他《说鸟》中讲的：“不管你有没有打扰它的生活，损害它的利益，你都被看作是有威胁的。千万别和它提海纳百川，这可恶的东西，一点佛性都没有。”此句运用拟人、讽刺的手法，寓理于象，正话反说中隐含着有的人心胸狭窄，疑神疑鬼，他们常视别人为敌，总认为别人说的话是针对他的，别人做的事是侵害他的，由此处处设防，机关算尽，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作家借鸟说人，借题发挥，为这种还在梦中的“孤家寡人”发出了悲天悯人的感叹。

如若你觉得张润坤的抒情不够痛快淋漓，那么请你看他在《我们的生活不能低于屁股》文中说的：“其实我心里在想，老子比谁都正经，别和我装正经。”面对“假正经”式的伪君子，作家扪心自问地甩出一句骂人的申诉语，骂得入骨、传神，准确地抒发了他深沉的激愤之情，强烈地引发人的心灵共鸣。

《夏日呓语》是篇典型的抒情文，抒发了城市单调重复、禁锢窒息的日常，抒发了“生活是一种缓缓如夏日流水般的前进”。我们在品读这篇文章时，表面上感到它淡然，实质上它很郑重，教人在岁月轮回、人生沉浮中承担起生命永恒的价值，体现了张润坤“居安思危，有备无患”的一片拳拳赤子之心。

真实真情源于心灵，透过张润坤的文字，可见他的心地纯洁，心胸开阔，爱憎分明，至性至情，使我们获得更多的人文滋养。

表层生活的背后反思

文学是生活的折射。如何反映当下的生活，使之有意思有意味，那得看作家观察、捕捉、展示生活的眼到、手到、心到。具体到张润坤的作品，他不是描摹花前月下，也不是感叹人情世故，而是将关注的目光投向现实生活以及国计民生，秉书直言，深度切入人的本质本性，显示出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文人的忧患意识和社会担当精神。

张润坤的《张庄旧事》活灵活现地描绘出一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村庄生活的场景图。这为逝去的时代留下了珍贵的记忆，也为后来人提供了真实生动的生活记录。张庄对于张润坤的价值不是个人的，而是大众的。或者，他窥一斑以见全貌，总结出所有村庄之所以为村庄自有其形而上的意义存在，即村庄给予人的积极乐观向上向善的精神营养是无形资产。进一步讲，正是由于村庄条件艰难困苦，所以它才能促使人养成良好的思想品德，正所谓“环境育人”“俭以养德”。现今，我们常讲“留住乡愁”，其实就是留住乡村遗留下来的民俗民风，留住根脉，留住心灵的故乡。依我看，这正是当前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题中应有之义吧。造物主造物，自有定理。张润坤通过现象看出了本质，令人击节。

张润坤的《故乡漫笔》一文尽管与《张庄旧事》命题相近，然主题不同。前文见出了作家对乡村何去何存的深深担忧——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就在眼前！游子归来看到的故乡不是原来的吾乡，而是正在沦陷的故乡。为什么？农村城市化确实使农村生活发生了改变，正向着幸福出发。然而不然，与此同时农村人的思想也发生了改变，他们开始学城里人把权利看得重了，自私、欲望无限膨胀……现在的农村人这是怎么了？刚刚过上一点好生活便忘乎所以了？改革开放烧得，啥也敢想、敢做了，是不？作家没问，大凡读者的心都会自问。实际上文章字里行间在劝告农民老大哥们：别荒芜了土地，丢掉正事不干，我们的好日子不是靠权谋、靠利得来的。常言道：“投机得来终不安，欲问收获须躬行。”如是，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艰苦朴素，努力奋斗这个根本。《晋书》曰：“正本清源”，讲的就是根本的作用。通过本文，能见作家的匠心在于激发人的自我意识和生存自觉，继而在人的内心形成张力，促进人奋发图强，驱使人不断走向自我超越。

《生命的错觉》《致2017》《过年心境》三篇文章是张润坤对过去的回望，给现在的交待，同样贴近生活实际，是由生活而生发出的人生感悟之作。在他看来，人生有许多未知的结果，而过程往往与结果无关。生命就是华丽的错觉，时间如贼，偷走我们的一切。明白时间一去不复返，就不必伤春悲秋；明白孤独常伴左右，就不必难以自制；明白过去已然存在，就不必遮掩和炫耀；明白美好终会消逝，就要好好把握现在的每一分钟。三文寓事于理，以善意提醒的语气，轻轻拨响读者的心弦，久久不能平静。

由张润坤的作品，可以看出他写过去的乡村生活，旨归在告诫当下要如何。他写现在的幸福生活，似乎又在预示未来该怎样。这就好比李大钊曾讲的：“一掣现在的铃，无限的过去未来皆遥相呼应。”因此说，张润坤的作品言外之旨特别值得我们思量。

冷眼热心的家国情怀

在写故乡、写城市的同时，张润坤还以深邃的思考和饱含的激情，结合社会现实和国内外形式写了一系列关于人性、思想、民族发展的篇章，让我们看到了他作为一个文人、一个热血青年对民族、对国家的热爱，彰显出他深深的家国情怀。

《说鸟》是张润坤集讽刺、幽默、拟人、借喻、夸张等手法为一体，借鸟说人，指槐骂桑，揭露众生相丑恶嘴脸的一篇檄文，是对人性阴暗、狭窄、见风使舵、贪得无厌的拷问、无情批判和沉重打击。扩而大之，它是对鲁迅先生讲的民族劣根性的重申。这并非无聊的老账重翻，乃是作家对此的深深忧虑。想想，时代发展到今天，某些人的那点恶仍没改变，这对我们民族的发展、国家的强盛何其不利何其后怕！可怜可悲的“什么鸟”啊，他们的存在实为害林之鸟，实为我们前进的绊脚石，必须下大力气予以铲除……作家没说，可是我们会强烈地感觉到他冰山下面威严的“壮观”，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苏醒和惊悸起来，不能不令人深思。

《说驴》明着写驴的本性本真，不伪善不伪装，什么就是什么。暗里隐射有的人外表美却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岂止是一个“脏”字能解释的了得？作家由驴及人，奉劝当下要善待实干者。前几年，我们国家也提出了不能让老实人吃亏的口号，那么，以按劳分配为主的用人制度何时能得以进一步完善，合理实施呢？万丈高楼平地起，制度的牢笼到底能不能扎紧是今天尤为需要重视和解决的。

《我们的生活不能低于屁股》看似写人对下半身的事不能拿到桌面上谈，实则反映了改革开放多少年来我们的思想仍没有跟上时代，更别说超越我们的时代了。在此种虚假、落后思想的支配下，我们的民族、国家谈何进步？作家对此发出的深沉一问，颇具启示意义。

《股市、微商、直销与猪》一文其实写的就是人沦为欲望的工具和奴隶而日趋物化、异化，忘却自身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这么回事。问题是，即便你得到了，也不过是一槽泔水。问题的问题是，那些为了蝇头小利而胀昏了头脑者，甘愿头破血流，甚至被泔水淹死。看看，人的思想多么简单，人的欲望多么可怕，说白了那些鼓捣股市、微商、直销者，简单、可怕得不就是什么吗？作家看问题的眼尖锐、犀利，可心却充满温暖，意欲叫人引以为戒，回头是岸。

在《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一文中，张润坤以抒情、议论的方式，写出了一个大国公民的心声，展现了他家事国事国际事事事关心的气度与胸襟，祝愿与祈福。读来振聋发聩，气吞万里如虎。

身居城市不忘根，跻身公务员不忘本，这就是张润坤，难能的回顾过去，可贵的启示今天。九九归一，作家张润坤的作品穿透表层现实，写出穿越时间的东西——人心沉沦的状态以及人性的改造、思想的解放……这些关乎国家命运和民族复兴的根本性问题函待深刻的反思与解救！

爱之深，责之切。正因为张润坤把国家和民族利益作为写作的出发点，所以他才以“说真话”的责任感和尖锐性为己任，从社会现实出发，最终落实到对人心深处的东西的反省上。不妨说，像他这种为天地立心，为社会发展而为民族代言、替时代发声的人，不多。他的这种不怕得罪人的勇气可嘉，当是我等学习的榜样。

实质上，选择了文学，就是选择了人学。如果你这也不敢那也怕，那么我看你在文学上是不会有所建树的。最起码，你的文学显不出个性、显不出灵魂，文学何为？与其千篇一律，何如独树一帜？！再则，“文风背后是一种经历”，文风的形成，“受长期阅读思想的影响，受性情才学的影响，受时代审美风尚的影响，受文学发展与文学理论的影响”，可见，文风的形成不易。探究张润坤这一文风的形成，与他追求自由的天性相一致，潜在地传承着鲁迅先生的文风与品格，尤为宝贵，理应得到我们的肯定与支持！

反过来讲，不同时代不同对待。在这个讲究和谐的社会，为文含蓄不露，便是好处。至于含蓄的好润坤在他的文中已为我们呈现，恕不赘述。只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抑或，润坤“情到深处歌自出”了，有的话他说得有点直白。比如他在《鸟》一文里倒数第二段讲的：“这只大鸟，囊括了所有的鸟，最终浓缩为一种概括，一种比喻。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中所描述的鸟一样，只是它已经泛化成一种普遍存在。”我认为，此段与本文以鸟喻人，暗指多多的文风不符、不一致，可以去掉。诸如此类，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也许，我有些吹毛求疵，有些求全责备，不过为了“诗和远方”，我想润坤会理解、认可的，不是吗？ 常耀宗/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