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

上街，有些人爱逛大卖场或超市，我喜欢进菜场溜达，可能与我做了许多年厨师有关。窃以为，贴近生活，居家过日子的写真，接地气。遇有时新的鲜蔬菜买一点，或是踅摸几样改善家常菜的食材。现下，我们这个年龄，理应多吃素菜，以减少“三高”。可年轻人不行，每天中午得有荤菜，大概跟运动量大，劳动强度高有关。

小镇不大，开几家中等规模的超市，从早到晚营业。辟有两家露天菜场，也卖农贸杂货，仅做上午生意。其实在超市，荤素都能买到，但比不了菜场鲜嫩。菜场天一亮就开市，七点往后，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可谓浩浩荡荡，似是高亢激越的洪流，每个人的声音都加入洪流里，顷刻又被淹没。这一时段，菜场门前一条路，几乎天天堵车。进了菜场，靠南边一排，是本地来卖菜的小摊位。都是自家菜地收的，时令菜吃不完就老了。有摆在篮里的，有地上铺块塑料袋，摆菜的，也有夹在其中的草鸡蛋和过年没吃完的咸鱼腊肉。常来面熟，挨摊一边跟我打着招呼，“今天要蒜薹，还是莴笋？”我一边讨价还价，“你这蚕豆，生菜怎卖啊？蒜薹快老了。”一路到头，相中的几样便了然心中。折回，一支支杆秤挑起，付钱，放入提兜。再转一趟，有目的的买点荤菜，如鱼虾海鲜，鸡鸭猪肉牛肉，或上大菜摊买几样贩来的笋类菇类海菜等。

有人说，菜场里变的是斤两，不变的是精明的人。可不是，你去菜场转转？不管年长年轻，个个双目如炬，巧舌如簧，思绪如飞。摊主熟稔的手法，操从着杆秤，这厢秤砣没落实，那边就告诉你应付多少钱。买菜的也不含糊，一根根挑，一片一片剥，掐头拗尾，直至摊主大声制止方罢。称重时，秤高秤低，一两五钱的、争的面红耳赤，最后摊主少收五角，皆大欢喜。瞧不上的一单小生意，里面都暗藏市井温暖或玄机，菜场里有句行话“熟人熟斩，生人生斩”。熟人熟面，抹不开面子还价，同等的菜，价格就高出一截；新面孔，菜价还下来了，斤两又不足。真是“从北京到南京，买的没有卖的精”。当然，你也没必要为此纠结，可放心大胆地买，偏差不会太大，时段不同，数量多寡，价格上也有差异，有道是“青货无常价”。很少人买菜，不问价不还价的，就像遇熟人打招呼一样，不同的是打招呼出于礼貌客气，讨价还价则是菜场交易中的行规，在高声的叫卖和还价声中，还内含一种乐趣。当每个人，把买的与卖的，都装进了口袋，漫长的日子就有了盼头。

我喜欢吃鱼，因而常到鱼摊转悠，目之所及，摊前永远是一汪一汪的水和腥臊味，地面有薄薄一层泥浆。诚然，菜场向来有鸡鸭鹅粪臭味，拥挤人群的汗味，牛羊肉的膻味，做早点小吃的泔水桶里沤馊的酸味，乱哄哄的人，嘈杂粗俗的喧闹，这就是市井混杂的菜市场。记得古龙书里，有这样一句话，一个走投无路、想寻短见的人，就放他去菜市场，他定然死念全消，重又萌发对生活的渴望和热情。此语可能偏颇，但菜场热烈的氛围、快速的节奏，却促使你的身体和思想，一刻也停不下来。河鲜摊主个个标榜卖野生的，其实都是饲养的。就鱼类而言，饲养与野生的，味道确实不在一个档次，而且很难分辨。除去几种养殖的鱼种，如鲤、鲢、鲈、鳊、草鱼等，其它均可能有野生的，像鳖、鲫、鲑、鳝、黑鱼等。我的经验，瞧摊主面生、量少，多半是野生鱼。海鱼进入内地小镇，都是冷冻低等级的，如鱿（乌贼）、马鲛、鲳、小黄鱼、带鱼等。背微黑、短、宽、厚者为深海带，肉质粗老；长、白、窄、薄的为近海带，质地鲜嫩。也有进口与国产一说，市面上卖的多是这两种。冷冻食品发现有颜色的（黑、红等），建议不要买了。

现代“吃货”，离不开的美食，想必跟菜场或有渊源。就餐桌上而言，它的原料多从嘈杂的人流，喧嚣的声浪，混杂的气味——环境中来。经漫长演变的饮食文化，形成八大菜系，又能工巧匠之手，各地横生出数不尽风味小吃。于此，我们从勉强生存到温饱的边缘走来，在日新月异的生活里，从而吃出品味，吃出健康。然而，达到这一目标，可能还有一段路要走。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国几乎没有肥胖和糖尿病人，现在已成第一肥胖国，第一“三高”国，肥胖与“三高”，合称“死亡四重奏”。西方的“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有句名言“要让食物变成你的药物，不要让药物变成你的食物。”在物质财富空前丰裕的今天，面对美食美味，膏粱厚味，理性有选择地享用，方能吃出品味与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