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日见闻录（三）

旅日见闻录（之三）

王建福

放心大胆吃

到日本旅游，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东西。

我们的旅游行程安排，有一项是在京都吃“和牛宴”，看艺伎表演。 “和”代表日本，所谓“和牛宴”，用中国话来表述就是日本牛肉宴，强调那牛肉是著名的日本牛肉而已。吃法很简单，每个人面前一个小火锅，一大盘肥瘦相间的花牛肉，分量很大，女同胞基本吃不完。当然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无非海鲜生菜之类。引起我注意的是一只小碗里面放着的一只生鸡蛋。我不知道这生鸡蛋是个什么吃法，是连蛋壳整个放进火锅煮？还是在火锅里打荷包蛋？还是打散了在火锅里冲蛋花？

于是我招手请来日本服务生。一番哑巴对话式的比划后，服务生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即动手象表演哑剧一样给我做了示范：把鸡蛋打在小碗里，打匀。把牛肉放在火锅里烫熟后，先挟到鸡蛋碗里打个滚，再吃。然后，他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反复强调这样做的目的：“降温，降温！”于是我终于明白，这生鸡蛋的作用，相当于我们到四川吃火锅时用的那一小碗香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可是，这鸡蛋毕竟是生的呀！生鸡蛋能吃吗？我问导游。导游说，在日本，生吃食物是很普通的事情，肉、海鲜、蔬菜，都是可以生吃的，包括鸡蛋，而且在卫生方面你绝对可以放心，都是绿色环保产品，对保鲜期都有严格的规定。导游开玩笑说：“在日本有两个发财的机会，一个是买到了假货；还有一个就是食物中毒！”

后来的旅程，果然证明了导游没吹牛。在镰仓，我们路过一个类似菜场的商店，所有的水果、蔬菜都是洗净后包装在保鲜袋里的。我花300日元买了两个红富士，问老板是否可以直接吃？老板懂中文，鸡子啄米一般点头：“可以，可以，水果蔬菜，统统地可以。”（顺便说一声，日本的红富士苹果，相当好吃！一个半斤重，拿在手上秤坨一样沉甸甸，又脆又甜水分又足。我是个不喜欢吃水果的人。那天晚上，老伴分给我半个不削皮的红富士，被我一口气吃完。）

我们在东京下榻的酒店附近，有一家便当店，相当于我们国内的快餐店。里面有已经配好餐的便当盒，可以直接加热后食用。还有放在保温柜或冷柜里的各种炒菜、生鲜，顾客可以自取自配，称重收费，价格不等。据说，这种便当店非常受上班族的欢迎，因为它不仅方便，而且比正规餐馆便宜很多。至于卫生，那就不用操心了，因为老板把该操的心都已经给你操完了：便当盒上的标签有专门的保质时间标注，分“赏味期”和“消费期”。所谓“赏味期”，是指食品口感最好的期限，白话说就是“最好吃的时候”。甚至连生鸡蛋都有“赏味期”，春秋两季是21天，夏冬两季是17天；所谓“消费期”，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保质期了。过了保质期，食品就必须倒掉。如果有哪个经营食品的企业或商家出售过期食品，会马上成为社会关注的丑闻，立即被处以重罚，并给予受害顾客高额赔偿。严重的，企业会被吊销营业执照，老板要坐牢。

因此有人统计，世界上最大的食品浪费国，是世界上最精打细算的国家：日本！日本每年因为超过保质期而倒掉的食物都在620万吨左右，相当于联合国一年为救济全世界的难民而投入粮食总量的两倍！为了保护国民的食品安全，这样严格的管理也算是肯下血本了。不过，面对世界的批评，日本最近几年也采取了一些措施减少食物的浪费。比如他们提倡食品在“消费期”满前几天（熟食、生鲜类在前几个小时）打折出售，政府在税收上予以减免。听说折扣很大，所以很受学生党和低收入群体的欢迎。

体贴入微的小创意

我发现，在日本购物，小商品、中成药，是大家的最爱。

出国旅游，购物是免不了的。我的购物原则，是买那些国内没有的、或者国内有，但是在质量或价格上比国内占很大优势的。日本的小商品、中成药，论品种，国内基本上都有。论价格，也并不比国内便宜。但是大家还是要拼命买买买，为什么？为的是他们的东西不仅质量好，而且有一些体贴入微的小创意，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方便。

这次到日本，我家老伴购物清单上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老年人用的指甲剪。这源于前年我们到贵州旅游，家住贵阳的侄女儿小敏，送给我一把从日本带回的指甲剪。它比国内的指甲剪稍大，比较称手。它的优越之处在于附带一个放大镜，解决了老年人眼睛不好，剪指甲看不见的困难。而且，这种指甲剪的锉刀特别吃料，锉指甲效率特别高。我拿回来后用了两年，觉得很方便，所以它便荣登了我家老伴购物清单的榜首。

指甲剪上装一个小放大镜，并不是什么高科技，也没有什么技术工艺上的困难。难就难在设计者能够站在老年人的角度想到它。类似的这样的小细节、小窍门，在日本购物时可以发现很多。在东京湾维纳斯商城，我家老伴寻找一种家用小型绞肉机时，发现一种小型切菜机。因为是专门切蔬菜沙拉或蔬菜包子、饺子馅，所需动力不大，所以它的刀片被设计成手动拉索来旋转，不需用电，居家老人使用特别合适，既节能，又安全。

说到节能，日本有一种小廊灯我非常喜欢。它是用来挂在凉台上晚间照明用的。它的造型像一只风铃，铃铛型的外壳就是太阳能板。铃铛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蓄电池和一只很小的LED灯管。把它挂在凉台上，白天，它收集太阳能，把它们聚集在蓄电池里。晚上把开关打开，可以亮一个晚上！这样的照明灯，不用拉电线，不用买电池，外观又好看，真是绝了！

不仅是小电器。日本人做中成药，也有很多小创意。比如日本的膏药很有名，对缓解颈椎腰椎疼痛和肌肉疼痛效果特别好。我们在药局买膏药时，一是觉得它价格比较贵，二是觉得它做得太大，有点浪费。当班的售货员正好是个打工的中国留学生。他向我们介绍，药厂在制造膏药时早已考虑到了我们考虑的问题。他拿出一张膏药当场给我们演示。原来他们的膏药是可以一张分解成两张的。膏药的透明粘贴带上，中间可以拉掉窄窄的一条，沿着这条缝隙剪断，一块膏药就可以变成两块，这就等于价格减半了。如果要用一整块，那么把中间拉掉的那条缝隙作为中点，按在痛处中心点上后，从中间向两边边揭边贴，就不会因为空间狭窄而粘到衣服上。另外，药厂考虑到有的患者或有些疾病的痛点很小，他们还有卖直径只有铜钱大小的圆形膏药，价格当然比大张膏药便宜很多。做膏药，中国是师傅，日本是徒弟。现在徒弟比师傅做得好，值得我们思考。

孩子和教育

在日本短短六天，眼睛所看，耳朵所听，最羡慕的，是日本这个国家对孩子的重视、对教育的重视。

日本是个老年社会，孩子显得相当金贵。从政府到社会，都是对孩子呵护有加。在日本，孩子从0岁至15岁，医疗全部由国家负担，包括妈妈怀孕后的妇检和孩子住院期间的伙食费。15岁以后，才开始交医疗保险。从2019年10月起，日本孩子从0岁到15岁，教育（公立学校）全部由国家负担，包括书本费、学费和午餐，全部免费。在此之前，日本实行的是十二年义务教育。所谓教育从0岁起，是只要家长愿意，日本是有免费的托儿所照顾婴儿的。不过，据说由于日本法律对产假的规定很优厚，不仅产假时间长，而且在休产假期间，产妇原所在工作单位必须为其保留原岗原职。所以大多数母亲都有时间、没有后顾之忧地愿意在孩子的婴儿期与孩子相伴，没有特殊情况，是不愿意把孩子送进托儿所的。

呵护不等于溺爱。日本规定，孩子从上小学起，都必须就近入学，自己步行至学校，首相的孩子也不能例外。所以日本的孩子读小学，就没有择校这一说，反映了日本在教育上的公平。而这种公平也为教育资源的公平配置创造了条件。

六七岁大的孩子，背着沉重的书包步行上学，有的还要过马路才能到达学校，家长放心吗？我与导游讨论这个事情。导游说，日本的治安情况很好，他在日本二十多年，没有听说过有抢劫、拐卖孩子的事情。日本的交通秩序也很好，所以不用担心孩子上学过马路的安全。我想，从人性的角度出发，家长、老师不担心恐怕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国家为了培养锻炼孩子的独立性，必须这样要求而已。我在东京西葛西酒店住时，早上7点就出门上街，看东京市民的早晨生活。8点差一刻，回酒店吃早餐。在酒店附近的一个十字路口，我看见四位身着灰色西式裙服的年轻女性，分别站在四个路口，手拿一面小黄旗，指挥上学的孩子们过马路。我想，大概这附近有一所学校。这是学校的老师们不放心，在孩子们上学前赶到路口来值守吧？果然，在8点整，在大约上课时间已到，已经没有学生过马路了的时候，一位老师把小黄旗高举头顶，其他三位也举旗示意。随后，四位老师骑上自行车向同一方向驶去。她们一定是回学校给孩子们上课了。在日本，老师是最受尊重的人，只有老师，才可以称“先生”！

日本孩子的书包很重。何止是重，还贵。我在商场看到的书包价格，一般都在一万日元以上，最贵的，五万多日元，相当于人民币三千多块钱。重和贵，都是有道理的。首先，日本是一个地震多发的国家。日本孩子的书包，非常坚固，如遇地震，把书包里的书本倒掉，将书包扣在头上，书包就可以象钢盔一样保护孩子的头部。其次，书包的后背造型，是根据人体解剖原理设计的，可以矫正孩子的姿势，保护脊椎；第三，书包有足够的分量，可以施压人体上下各部位的关节，刺激骨骼生长。所以近几十年日本人的平均身高是全世界增加最快的。最后，书包重，也是因为材质好。所以日本孩子的书包耐用，一个书包，可以从小学一直用到读完初中。

一个书包，把对孩子的严格要求和细致关怀如此有机地统一起来，真是用心良苦！

（2019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