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216

张说《论语》·连载216

9.8，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注释——鄙夫：鄙陋无知的人。空空如：空空的样子。如，……的样子。叩（kòu）：反问。两端：指两头，上下，本末等。）

（白话）孔子说：“我有知识吗？我实在没什么知识。有个农夫问我问题，对这问题我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懂，于是我就从问题的正方两方面加以推敲，尽量地指出所有可能的答案。”

（张说）这也是诸多注家所忽视、但却非常重要的语段。本节揭示了孔子的学习思想，他认为，你学了多少知识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要学会正确的思维方式。庄子也说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拼命去学现存的知识，越多越好，是很危险的）。因为正如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所说，知识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无知。孔子在这里也说自己“无知”，千万不要理解为是谦虚，这是智者真正的感觉。就拿钱钟书来说，他读了几屋子的书，懂好几种外国语言，他的知识丰富无人能及，但他也不可能学到过别人问出的所有问题。学问再多的人，也经常会遇到超出自己现有知识的问题。遇到不知道的问题，是不懂装懂，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空空如也”，利用自己现有的知识结构去帮助解决别人的问题？这才是症结所在。真正的学问家，都懂得一条道理，即自己了解的东西，跟不了解的东西，是“一粟”与“沧海”的关系。所以面对鄙夫的提问，孔子自觉“空空如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孔子没有因为不懂而不回答，而是从矛盾分析法来解决问题。他针对鄙夫的问题，从正反方面去推论设想，引导鄙夫根据现有知识，顺着孔子的矛盾分析思路，去推测最大的可能性，从而得出比较合理的结论。孔子说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就是要指出，掌握问题的现存答案，仅说明你的知识面广，这没什么了不起，而让你觉得“空空如也”的问题，比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倍。所以，掌握正确的分析方式，对自己不知道的问题才有可能找到合理的答案，这才是学习的最重要任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比如中国革命。一开始CP的许多领导人都接受了革命的现存答案，即城市暴动，夺取城市。但这个答案在中国却行不通。就是说，中国的现实对工农革命提出的问题，是在当时领导人的“无知”范围，他们应该觉得自己“空空如也”才是。但他们不承认无知，坚持走现存答案的道路，结果是鸡蛋碰石头。老毛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他放弃现有答案，怀着孔子的那种“空空如也”的心态，根据矛盾分析法，对中国现实进行“叩其两端”的考量，列出了各因素互动的全部走向，结果发现，只有建立农村根据地，才是唯一可行的道路。结果的确只有这条道路才走成了。这就是正确思维方式的威力。

许多注家并不重视这段话，没有把它作为孔子最经典的语录来对待，致使这个璀璨的思想（分析问题的思想方式比了解现存答案远为重要）被埋没2千多年，致使各个领域的英才要走许多弯路，才能独自艰难地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