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119

张说《论语》·连载119

5.27，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注释——已：罢了，算了。讼：责备，争辩是非。）

（白话）孔子说：“算了吧！我没见过认识到出错，就立刻会从自己方面问责的人啊。”

（张说）迄今为止，所有的注家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深刻性。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是出了问题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包括即便是客观原因造成出错，也要在主观上设法纠错的意思。但是如此自律的人实在难找，“已矣乎”三个字表达了一种深深的失望。

钱穆先生认为，这可能是孔子在颜回死后说的话，因为孔子对颜回的评价是“不迁怒，不贰过”，颜回就是那种“见其过而内自讼者”。孔子发出如此浩叹，大概也是缅怀颜回的一种方式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里的“过”应该理解为“受挫”，不一定专指道德上的犯错。人们在生活中经常会不顺，不顺就会找原因，但人们通常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最近看到一个公司的案例，很能说明问题。该公司最近销售大跌，于是开会找原因，找来找去，的确，各部门都没有差错，原因是进口原料涨价，他们的产品只能随之涨价，所以销售大跌。原因找到了吗？找得很准。于是大家心安理得地看着销售继续大跌。这显然属于“见其过”但不能“内自讼者”。因为各部门没有真正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进口原料涨了，这由不得他们，但因此听任销售大跌，就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应该采取措施自救：设法降低成本，设法产品转型或升级，等等，因为情况变了，“自责”者除了能准确找到原因，还会作出必须的反应，而“他责”者只会坐等原料降价。从这个事例可以看出，孔子的这句话，具有非常深刻的现实意义。

遇到不顺能否自我问责，跟“好学”概念有密切的关系。我们理解的“好学”跟孔子不同，我们的好学是指愿意学习，肯学习，整天捧着书本，或者虚心问人，而孔子眼里的“好学”是指有实际成效。孔子对鲁哀公这样评论颜回：“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有个叫颜回的学生很好学，不会因为事情不顺而责怪他人，也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不幸的是他短命死了，今天也就没有这样的人了，见不到有如此好学的人了。）孔子把“不迁怒，不贰过”与“好学”同等看待，说明经常自我问责才能很快进步、学有成效，这才叫“好学”！

为什么颜回这样的人很少，而喜欢推诿责任的人却非常之多呢？我认为有两个原因：第一，绝大多数的出错和不顺，的确并非是自己的责任，掺杂着许多其他的因素。这是能推诿责任的客观事实基础。其二，自我保护是人的本能，推诿责任属于自我保护范畴。可见，做到遭遇挫折即自我问责，殊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