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往哪走

下班后从单位打车去赴约，刚坐上的士，驾驶员就问我：“老板，往哪走？”

我说：“去云关冷链市场那边‘农耕印象’酒楼。”

他说：“你认得路吗？”

我有些愕然。他见我疑惑的样子，对我说，他刚跑的士车不久，对道路还不怎么熟悉。我说，朋友转发有定位的位置信息给我，那就用导航吧。

他输好导航，又没话找话地问：“老板，听你口音好像是铜仁那边的吧？”

我回答说：“我是铜仁石阡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他有些高兴地说：“听你口音我猜你是那边的。我是印江的，我们都是铜仁的，算是老乡呢！”

他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问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想到跑的士车，跑的士每月能挣多少钱？

他回答我，以前是做钢材生意的，这几年生意特别难做，货发出去总收不到钱，外边欠了他一千多万货款，去年他起诉了四五家“中”字头的国企，官司倒是赢了，可照常收不到钱。现在他库房里还有几百吨钢材压着，收不到钱的生意不敢做，只有摆在那儿看看行情好转了再说。

没想到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的士车驾驶员竟是个身家上千万的主，简直让我难以置信！这样的身家还用出来跑的士吗？他笑着对我说，他才跑的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每月能挣多少。生意没法做，闲着没事，就跑的士试试看，总不能一天坐着吃闲饭。

记得不久前我乘坐的士车，一个老驾驶员向我发牢骚，说现在跑的士太难了，油价居高不下，正规出租车受黑车冲击，还有“网约车”的夹击，一个月累死累活地跑下来，交了台班费，除去油钱，能够剩下个四五千块钱养家糊口就不错了，真没法让人跑了！我当时默然。自新冠疫情以来，各行各业都受到冲击，难的岂止出租车行业。昔日繁华的贵阳市中华路，以前是一铺难求，现在有多少门面空置了许久无人问津；我所上班途经的好几个酒店、酒楼也因生意清淡而不得不关门；我认识几个做生意的朋友，辛辛苦苦奋斗一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不仅是掏光了以往的家底，而且还负债累累。今年有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朋友对我说，做生意那么多年，他现在感觉有些迷茫，眼前是一片红海，大家都在血拚价格、服务，利润越来越薄，几乎无利可图；而所谓的蓝海，刚发现就迅速被过剩的生产力挤占，变成红海——他不知道机遇在哪里，下一次行业的风口在哪里，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下力的地方，现在不知道做什么好，市场在哪里，生存之路在哪里……

对生意我是个外行，对于朋友的感叹我无从安慰。生而为人，我们一生肩负了多少重担，遭遇了多少的挫折，生活没有选择，我们只有去努力适应社会的变化，负重前行，寻找自己的生存之路。

驾驶员边驾车边对我说，他乡下还有些产业：他的父亲曾经是当地的村长，家里承包土地，有一个几十亩的茶园，每年多少有点收入；还养了二三十头牛……。他有两个孩子，大的十一岁，小的才八岁，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在贵阳读书，让孩子受到好的教育，他真想回乡下去。从大学毕业算起，转眼间在贵阳生活二十来年了，在城里也感到有些倦了，可他想回乡下却一时回不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开的士车的驾驶员，这个略显疲倦的中年男人，我感到意外，没想到他还是个有大学文凭的人。我问他哪所大学毕业的，他说贵州民大，九八年数学系毕业的。我哈哈大笑，对他说，我也是民大的，九六年中文系毕业的，还算是他师哥呢。他听了咧嘴一笑，说没想到这么巧，他有个大学同学，叫伍胜国的，也是石阡人，好像现在是在做工程，问我认识不？我说石阡人在贵阳工作的不少，我又不善交际，还真不认识他这个同学。

一路闲谈，车很快到了目的地。我道声谢谢，将25元车费转给他就挥手道别。进入包房，主人居然不在，过了片刻正友才赶到，他笑着对我说，你今天打车速度真快，比我还先到！

我平静地对他说：“一个千万富翁给我开车，速度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