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论语》·连载349
张说《论语》·连载349
18.5，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注释——接舆（yú）：迎面遇着孔子的车子。接，迎。舆，车。这里因为这件事而称他为接舆。辟：同“避”，躲避。）
（白话）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前走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为何道德这样衰微？过去的改正不过来了，未来的还可以追寻。算了！算了！现今从政的人危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说话。他快步避开了，孔子没能和他说话。
（张说）李白诗句：“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说的就是这件事。李白晚年，仕途失意，开始接受楚狂人的立场了。这位楚狂人，其实就是道家人士，他嘲笑孔子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顺势而为，妄想以一己之力拯救大厦之将倾，身处险境而不自知。这是善意的告诫！
李白本来秉承儒家教诲，积极入世，天子一召，便洋洋自得地唱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但碰了几次壁，加上年事已高，儒家入世的梦醒了，开始借楚狂人嘲笑孔子的事来自嘲。李白的自嘲，说明他最后承认楚狂人比孔丘高明。李白一开始相信儒家，积极入世，结果却被排斥在权力圈外，终于发现世道黑暗时，是难有作为的，应该学楚狂人，“来者犹可追”，过去做的蠢事无法改变了，今后别再蠢就是，“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楚狂人的歌声触动了孔子，孔子下车想交谈，但狂人快步走了。很显然，楚狂人是道家人士。孔子曾拜访过老子，儒道算是有渊源的。楚狂人对着孔子唱歌，是在规劝他，别再傻乎乎四处求官了，时代黑暗，即便当了官，也救不了世道，反而会招祸。孔子下车，很想就这个问题与道家交流一番，但楚狂人知道孔子多半会劝他们不要消极，应该具有“拯救世道，舍我其谁”的精神。楚狂人只是提醒孔子，并不想辩论，所以“趋而避之”了。
18.6，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注释——长沮（jū）、桀（jié）溺：是形容两个人在水里劳动的形象，不是真名。长，身材高大。溺，浸在水里。耦（ǒu）而耕：并头耕作。津：渡口。与：同“欤”。而：同“尔”，你。辟：同“避”。耰（yōu）：农具用来击碎土块，平整土地。怃（wǔ）然：怅惘失意的样子。）
（白话）长沮、桀溺两个人一同耕田，孔子从那里经过，叫子路去问渡口在什么地方。长沮说：“那位驾车的是谁啊？”子路说：“是孔丘。”他又说：“是鲁国的那位孔丘吗？”子路说：“是的。”他就说：“他么，早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他说：“是鲁国孔丘的弟子仲由吗？”子路说：“是的。”他便说道：“世上纷乱如洪水滔滔弥漫，天下都是这样，你们和谁去改变这种状况呢？你与其跟着孔丘那种逃避坏人的人，为什么不跟着我们这些逃避整个社会的人呢？”说完，仍不停下手里的活儿。子路把这些告诉孔子。孔子怅惘地叹息说：“我们既然不可以与鸟兽为群发，如果不和天下人为群，又和谁同群呢？如果天下太平，我就不会参与变革现实的活动了。”
（张说）孔子又遇到两个道家人士。子路问渡口在哪里？长沮听说是孔子派来的，便借机讥讽地说，“还用问路？孔夫子不是早就知道天下的路该怎么走吗？”——意思是孔子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还用问路在何方？桀溺比较厚道，劝子路不要跟着孔子奔波了，因为世事不可为。这两个人显然是善意的，只是与孔子的价值观不同。
孔子躲避的是坏人，道家躲避的是社会。哪种方式较为明智，取决于是怎样的时代。政治黑暗的时候，坏人当道，是无法躲避的。而在政治清明时，躲避社会无异于自我孤立，不足取。而当时正是政治黑暗的时代，所以道家的做法似乎比孔子明智一些。
孔子也知道自己这么做没用，所以听了后，心生感概。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做法，其理由有二：一，人是群居动物，应该与群体呆在一起，不可与社会隔离。二，我之所以坚持改变社会，就是因为天下需要有人来改造。如果政治清明，我可能就反而躲起来了。
这两条理由都是不错的。孔子以“明知不可而为之”的仁人志士自许，与道家的“顺势而为”，属于“两股道上跑的车”。在是否入世问题上，儒道分歧很大。儒家忧国忧民，“中夜四五叹，常为大国忧”，不在其位，偏要谋其政。用现在的话说，儒家具有浓厚的“主人翁精神”：我们是社会的主人，社会好，是我们的功劳，社会烂，是我们失责，我们要负起责任，不可让社会继续烂下去！道家不同。道家认为自己只是社会的一份子，不是主人，只能顺势，不能逆势。逆势必亡。儒家认为逆势而亡很光荣，道家则认为很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