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老师能挺直脊梁教书吗

在中国，老师能挺直脊梁教书吗

作者：岭上月明

吴非先生著有一本教育随笔《不跪着教书》，书名的含义不言而喻，但我总感觉有必要再说些什么。

“不跪着”用的是否定句式，从语气上看，显然少了一份自信和坚决。也许中国人跪着的历史太久太久，一时半刻还直不起腰，挺不起脊梁。时过境迁，在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中国，又是什么让我们的老师还跪着教书而挺不起腰呢？

首先是生活的重负，看病、住房、孩子上学新三座大山也同样压在中国老师的身上。教书依然是老师们谋生的一种手段，为生活所迫、为生存所压、为生命所累。老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天神，也不是只付出不吸收的地球怪物。校园不是脱离社会的世外桃源，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人间祭坛。老师啊，你逃不出生之中国今之中国的羁绊和罗网，当然也享受着生之中国今之中国带泪的笑和甜蜜的愁！

如果说生活的重担是老师必须背负的，那么政治权势的戕害、应试制度的挤压、机械管理的绑架却是活生生硬邦邦冷冰冰地被套在老师的脖子上拴在老师的腿脚上疼在老师的心窝上。校园成为各级官员检查工作的跑马场，教师成为大小领导蹂躏践踏的小鸡狗，学生成为考试机器垃圾资料的牺牲品。政治强暴教育，学场变成官场，专断搞坏自由。教师，一个个弱女子般的，手无缚鸡之力能站起来吗？不跪着行吗？一句话，是物欲是权谋是制度是管理四条绳索捆绑了教师的身体和心体。在中国跪着教书，舍我其谁？我们趴在地上捡拾别人扔下的贝壳，我们的学生还可能仰望天空的星辰？我们弓着背弯着腰只顾寻觅养活我们的五谷杂粮，我们的学生还能感受到山高水长月明风清？我们左顾右盼害怕领导像老鼠见猫一样，我们的学生还能胆正心直笑对人生？我们盼工资盼职称望穿秋水死不瞑目，我们的学生还能步其后尘重蹈覆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天天喊、月月喊、年年喊素质教育却依然是挂羊头卖狗肉，应试教育更有变本加厉之势。不信？请看一个七、八岁的小学生二三十斤的书包里装的是什么？各种应付考试的辅导书练习册垃圾资料的数目远远超过教科书本身。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无情地遭受摧残，本应自然绽放的花朵却慢慢枯萎，失去灵性和活力。而所谓的素质教育也是徒有虚名，相反成了某一部分人快速致富大发横财的工具。在这种教育背景教育环境教育体制下，我们的许多教师仿佛越来越成为制造标准答案的机器，学校越来越成为分数的加工厂。教师们低头宣讲着教条，不敢说“我认为”、“我反对”、“我怀疑”。他们像别里科夫一样谨小慎微，唯唯诺诺，很少说自己的话，很少做自己喜欢的事，遵循着上级领导顶头上司制定的各种“规矩”。他们丧失了思想的自由和独立批判的精神。换句话说，他们没有思想或者被剥夺了思想。赫拉克利特把不思想的人喻为昏睡或烂醉之徒。爱因斯坦更把独立思考的能力称作“大自然不可多得的恩赐”。在中国，教师能挺直脊梁教书，做一个独立思考快乐思想的人吗？教师降格为教书匠，跪着教书，罪在教师吗？教师跪着教书，我们的学生怎能站立在大地上特立独行创造发明？

你看我们的这些中学老师，一个个灰头灰脑，低眉顺眼，低声下气，身心疲惫，被压得被磨得成了没有棱角毫无个性的扁平人。当他们一走出校门，走向人群，人们不用问只一眼就会异口同声地说是教师。为什么？原因是他们都患了一种不同于别人的中国教师职业病。你一辈子除了教书还能弄什么？在四堵墙里面只和学生打交道，只会跟学生说话，不与其他行业的人接触交往，活动能量微小，啥事都办不了。啥事都办不了，还要遭受各种非人的折磨。网上流传甚广的关于教师的几种死法的确是中国教师当代生存状态的真实写照：上告教委整死你；得罪领导治死你；笨蛋学生气死你；不涨工资穷死你；竞聘上岗玩死你；职称评定熬死你；考试排名压死你；教育改革累死你；假期培训忙死你；光辉职业哄死你；一生操劳病死你；公务员待遇想死你。真是“十二死”一生，令人触目惊心，不寒而栗。教师不光死活难料，而且三六九等，等级森严，冷酷无情。例如：一等教师是领导，吃喝玩乐到处跑。二等教师管后勤，轻轻松松回扣人。三等教师体音美，多陪领导有油水。四等教师史地生，围绕中心把路行。五等教师语数外，比比看谁死的快。六等教师班主任，累死讲台没人问。如此划分其实是很肤浅的，最本质的区分还是有权的领导和无权的教师。在中国实行校长负责制，校长一手遮天，因而学校是最好管理的。校长只要把握好这“四条线”，便可高枕无忧了：安全线、升学线、收费线和上层路线。特别是“上层路线”走对了，你心里装着领导、上上领导，领导才能把你装在心里，为你分忧解难。至于教师们，有他谁放的屁，都柔顺的像绵羊一样，勤劳的像黄牛一样，机械的像木偶一样，不会骂娘不会犯上不会施暴力不会放黑枪，你让他进去他就进去，你让他出来他就出来，好拨弄好玩弄啊！所以作为一名教师，你毕业就固定在一个地方教书，想要挪动一下几十年的坑窝，譬如：从乡镇调到县城，从县城升到市区，从市区飞到省城，每一步都比登天还难。就是你花个七万、八万也未必能行得通，除了送钱关键是上面还得有扛硬的人，为你保驾护航。

难怪某些老师说：这辈子不后悔托生为人，但后悔托生为教师（有关系有门路的都不当教师，跳槽到其它好单位了）；今生最大的愿望是我的儿女将来不要当教师。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弱者！教师啊，你的名字叫“难活”！学校啊，你的名字叫“难过”！喂——，你瞎哭，哭喊什么！不想当教师当农民去，当民工去，当下岗工人去，当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去！立时，噤若寒蝉，一阵穿骨透心的冰凉！上有老下有小我靠的就是这点活命钱，能随便说不干就不干吗，再说除了教书我还能干什么呢？

瞧！在当代中国外烧内冰体重心沉的教育磁场里，怎样做才能让教师挺直脊梁，不跪着教书呢？教师怎样做才能固守权势和功利不可侵犯的高贵，做学生的精神导师，让他们不丧失做人的正直、正义和公心？作为灵魂工作的教师，既然不能改变命运扭转乾坤，那只有顺从它，领受它，恭敬它，在夹缝里寻找自由和安慰。我们不能否认肉身生活的必要，但是，唯有有灵魂的的生活才能使我们的精神强大而高贵。一个人如果斤斤计较于物质回馈的多寡，世俗名誉的高低，那他永远就是精神的乞丐。人倒精神不能倒，有时还得用阿Q的精神胜利法来强壮筋骨。是的，老师的工作有不同于商人、明星、权贵们所从事的工作的崇高气象和内在深刻。他们不是诗人，但在谱写人性最优美的诗篇；他们不是艺术家，但在雕塑人类最庄严的精神之碑；他们不是哲学家，但在构建精神领域最深刻的理论体系；他们是知识的传授者，思想的播种者，文化的传承者，文明的创造者。其功德可与江河同在，与日月同辉！

所以，让生命修养生息，让教育独立成长！只有教育自由独立，自在自足，教师才能真正站起而不跪着教书。我们的政治、权术，官老爷、钱大人啊，请你们再不要污染、胁迫糟蹋我们的教师教育了！搬掉附着在我们中国教师身上的内外重压，砸碎束缚老师学生的种种不符合教育规律的条条框框。如此，我们的教育才能充满希望，充满人性的光泽，才能自由成长和发展！令全体中国人揪心的“钱学森之问”才能不再成为“苍天大问”！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我们中国教师要想挺直脊梁教书，就应培养“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它充溢于我们心中，洋洋乎不为物役，浩浩乎不为权使。我们昂首直立于天地间，伟岸不屈，昂之弥高。当我们老师真正树立起刚正不阿、卓立不群的人格之碑时，才能成为并引导学生成为行走在大地上的真正的人，我们的国家和民族才能真正强大和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