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葬礼的社区性功能价值意义

最近江西抢棺材一事情，闹得民怨沸腾，笔者曾在川西生活对于乡村葬礼颇为欣赏，专门进行调查和了解过。我们当今这个社会还是用太多的发展眼光来看乡村，而不知道“本来”是什么样子？它的功能价值是什么。在主流逻辑里凡是不符合发展逻辑的，就是愚昧落后的，曾经说坟墓是占用耕地，平坟运动也是闹得人怨沸腾。坟墓占用耕地是最站不住脚的，当下最占用和浪费土地的是城市里开发建设最后成了烂尾楼项目，还有大量圈地而最后经营不善的农业公司。还有为了发展而鼓励村民异地搬迁，建设诸如城里小区模样的模范小区，很多面积设施浪费，而且这种城里思维的设计规划团队完全不顾乡下人的生产生活习惯，导致乡民两头跑，老宅子里养猪喂鸡，小区里睡觉。

笔者曾在不同中国区域下观察葬礼，也有一些思考，虽不是研究专家，也斗胆分享几点思考。

乡村葬礼是乡村传统价值体系的体现。乡村传统价值体系是以伦理秩序为核心的儒家价值体系，它界定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样的乡土社会下，每个人都会明白自己所在社区社会关系位置，这就是才会有长幼有序，尊老爱幼价值的表现。陕西关中的葬礼老年人去世一般七天之后下葬。老人去世前，老人的儿女会在旁边守候，老人西归之后，儿女孙辈会大哭一场表达对至亲的惋惜，然后开始发丧。发丧给夫妻两边的亲戚告知老人去世，第三天入殓。入殓时候告诉大家下葬日子。到了下葬前晚老人的下一辈凡在五服之内的男性将严格按照宗法制度排队进行葬礼的各项仪式。比如张三的母亲去世，但是在家族排行老三，那么进行葬礼仪式时候，张三只能排在第三位，他不能排在第一，排在第一就乱了规矩。在宗法伦理秩序下，都是一个祖宗，长幼有序，不能坏了规矩。这样在整个家族中人与人之间关系就清楚了，有了规矩，才不会乱套，同时也加强了整个家族的凝聚力。整个宗族关系更加和谐稳定。早期的农业生产繁重，劳动力需求大，大家进行换工，也是在家族中进行，这无疑让大家紧紧的拧在一起，更好地面对农业社会的天灾人祸。即便到了市场经济发展的今天，大家一切向“钱”看的当下，一旦村里有了“白事（丧葬）”只要是家族内或者关系好的都会回去帮忙，关中人很看重这个。笔者发小长期在乡村生活，他的观点就是：人结婚，你说你不回来，你忙，要是有白事了你不回来，我看你父母将来去世了，谁来抬棺材，让人笑话，说你人活的不行。这位朋友说的是面子的一个方面，在笔者来看，还重要原因在于“抬材”是需要大量男性参与才能完成。所以白事也是五服之内的血缘关系，还有全村人的公共事务的体现，这无疑也就是维系村庄凝聚力，以及公共事务的处理机制。乡村的文明和传统文明是把人凝聚起来的，讲的是“兄弟同心”。现代社会是把人心弄散的社会，把村庄原子化的社会，讲的是竞争。乡村葬礼不只是体现乡民之间的血缘和地缘的互帮互助，也更是儒家的精神价值体现。从某种程度上讲，乡村葬礼还是传统文化的价值体现的活化石。川西农村虽然是三天之后下葬，但基本的价值观念都是一样，乡村文化价值都是一样，都是村庄凝聚力的体现。而在推行火葬的山东，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机会更加少了，因为是火葬，不需要劳力，所以只有关系紧密才会回来，其它则回不回来参与都没多大事情。无疑让人的交往减少，慢慢的生疏起来。乡村葬礼也是传统乡土社会互帮互助的体现，它极大地降低了葬礼的成本，使得大家团结起来面对困难，这种这次你来帮我，下次我来帮你的换工逻辑需要，它是一个低成本，重感情的关系，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乡村葬礼是教化人心的活动。在参加葬礼活动上你会听到大家自然而然的讨论到生死问题，乡民也会延伸，谁怎么死的，是正常的死亡，还是做了亏心事是报应的体现，大家都会评说，正是这种评定也就规范了一个正确的为人做事价值标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都在大家评定范围之内。有种劝喻价值。又或者是在葬礼讨论谁家孩子不孝，谁家子女做的好，都是在教化人做事。

乡村葬礼是公共议事的平台。和婚礼一样，由于大家平时都忙，很少见面。一个村庄内的人没有特别事情不会聚在一起，尤其是住的比较分散的乡民，葬礼提供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在川西的葬礼上，M村修族谱，办狮灯会。甚至讨要农业公司地租和工钱都是在这样场合提起，发起倡议，这时候往往一呼百应，容易成事。

在南方地区，农村坟墓一般根据风水选择都会选择山坡地带，不会选择在水稻田里，所以根本不存在占用耕地。听过彩礼钱高的，结婚次数多的，没听过死好几回的，所以葬礼也不曾在人情来往上成为百姓负担，当然也不是铺张浪费，更不是环保污染的，相反火葬才是污染的，而且现在的社会，住的住不起，火葬后也没地方埋，真是悲哀。正如吕德文所说北方的坟墓一般在自家地里，随着年代久远一般逐渐萎缩，自然恢复，不会占用太多耕地，相反是所谓的农业投资开发浪费土地最为严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葬礼是中国人落叶归根，安顿自己，爱护家乡，爱护自己生养土地的体现。想要一想，为什么中国那么多爱国主义人士，他首先他们爱自己家乡，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才会爱护自己国家，他们是对自己生养土地依恋。家乡的“一草一木”总关乎自己的情。生的时候安顿自己和妻子，死后也想安顿自己，不管是阳间还是阴间，都想这个地方安顿自己，死了是为了更好保佑后代，后代生者也更好的“慎终追远”，它就成了一个生死的依托。而破坏这一行为就是让人失去对亲人对土地的热爱，因为公墓的产权也就几十年，你能让人对公墓留恋？野蛮的强制的让乡村葬礼制度结束，这无疑自绝根脉。不要步入文革后尘，追悔莫及。一个文明的现代国家绝不是蛮荒时代的部落行为。

乡村振兴绝不是一句产业发展，绝不是走上富裕，而忽视了乡村文明的振兴，则不过是另一种市场逻辑罢了.

2018.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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